白景琦一开口,就狠狠地打了娄振华的脸。
说真的,要是搁以前,娄振华高低也得怼回去。
可问题是现在他没办法啊,形势比人强,北平药行的风向标就坐在对面,他娄半城再牛,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许富贵最近被娄振华重用了。
因着左向东的关系,他几乎就成了娄振华的贴身助理,一时间在娄振华的圈子里风头无两。
也不要以为许富贵真的只靠溜须拍马,人家是货真价实在做事,说话又好听,过去这段日子,让他认识了不少牛鬼蛇神。
所以这会儿他站出来替娄振华解围,腰板都比以前直了三分。
「七爷,七爷,您先消消气。」
白景琦瞥了他一眼,双眼微眯,「你特么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余地吗?一个司机,搁这给我装什么大头蒜?」
许富贵被怼了,可是一点不生气,面色平和地当起了娄振华的嘴替。
他以前是没办法,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着二爷撑腰,他人也自信了,替二爷驯服娄振华,那许家肯定能起飞。
以前娄家几房人都在的时候,许富贵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现在呢?嘿!还真不一定。
娄家参谋团,跑的跑,逃的逃,没啥人了。
面对白景琦咄咄逼人的话语,许富贵非但寸步不让,还理直气壮地说道:「白七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左二爷放话,让北平的老少爷们找您取经。您这二话不说就下了逐客令,这不就是打了二爷的脸么?」
白景琦横着脸,「谁特么的是二爷?我白家二爷,早他妈死了。」
毕云良走过来,小声说:「七爷,这二爷,就是左部长啊。这位许富贵,是二爷的邻居。您不知道吧?左部长有位大姐,六十来岁了,就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哎!」白景琦当即站起身,「哎,左部长还有位大姐?啧,云良你怎么不早说?」
他轻咳一声,定了定神,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富贵,然后对着娄振华哼了一声:「问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子是看在组织的份上,不关你娄家一毛钱事儿。」
娄振华被白景琦整无语了。特么的你这是中了什么邪?从前那个铁骨铮铮的白七爷哪儿去了,至于对左部长卑躬屈膝么?
可他脸上不敢露出来,堆着笑坐下来,开始请教。
白景琦这人有个毛病——他不记仇。
骂完了,气消了,该说正事说正事,一点也不含糊。
合营的流程、清产核资的办法、定息的标准、人事安排的窍门,一样一样往外倒,比文档上写的还细。
娄振华听着,心里头那杆秤慢慢就歪了。
白景琦这人,是真把身家性命押上去了。
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地干。
百草厅合营之后,产量翻了一番,质量比过去还好,白景琦自己都说「以前是给有钱人做药,现在是给全国人民做药,不敢马虎」。
娄振华从百草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白景琦最后说的那句话:
「娄半城,你爹要是活着,早把厂子捐了。你还在这儿犹豫,你对得起你爹吗?」
这话扎心。
扎得娄振华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许富贵约左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