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吼用的是客家话,中气足得整栋楼都在抖。
吴爽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谁都知道叶主任平时说话斯斯文文的,从不轻易发火。
可一旦发火,那就是真火了。
叶主任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手指点着桌上那份说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强占民宅,腐化堕落,还企图用金条收买干部,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破坏入城纪律,是给新政权抹黑!」
他转过身,看着吴爽,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吴爽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你在根据地的时候,条件那么艰苦,你没犯过错误。怎么一进城,就学会这一套了?是谁教你的?」
吴爽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主任,我错了。我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叶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重重地叹了口气。
「刘琦那边,军管会已经派人去了。强占私宅、违反入城纪律,这不是检讨几句就能过去的事。必须抓典型,如今渡江战役即将开战,我们后方反倒是出了这档子事儿,必须要树立典型,我不管他背后是谁,谁出来说情也没有用。」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语气缓了一些,但意思没变。
「至于你,吴爽同志。你收受金条、替人说情,虽然主动向组织交代了,但错误已经犯了。你回去好好检讨,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到左部长那里,至于后续怎么处罚,以他的意见为准。」
吴爽点了点头,站起来,给叶主任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主任叫住了她。
「吴爽。」
她停下来。
「向东同志让你自己来找我,是保你。你记住这个情,以后不要再犯了。」
吴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叶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被泪水浸湿的情况说明,又叹了口气。
(这是泪水打湿了猪脚饭啊!!)
紧接着再次擡头看向吴爽,觉得要是不把话说透,这吴爽怕是得完,终究还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作为左部长的学生,去替一个吃了他左家大姐绝户的人求情,你这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现在刘琦不死也得死了。」
......
从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吴爽腿都在打摆子。
要是搁以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主任怎么了。吴爽就是卫生员出身的,接生过,也挨过领导的骂,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扶着墙,差点没站稳。
她确实忽略了一点最内核的问题——刘琦这次吃的绝户,是左部长的大姐!
这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自己作为老师的学生,想用学生的身份去求情,这就犯了大忌。
即使老师有过想法要饶了刘琦,那些领导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老师是软蛋。
能把老师从技术岗位推到这个位置的人,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吴爽现在是真的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甚至都没脸回去单位,至少现在是不敢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