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左向东被一幅字吸引。
四个字!
「宁静致远」
行书,笔力遒劲,墨色沉稳,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落款处钤着两方印章,
一方是「左宗棠印」,
一方是「恪靖侯」。
左向东背着手,盯着那幅字看了好一会儿。
娄振华泡好茶,亲自给左向东倒上,双手捧着茶碗送到茶几上,一擡头看见左向东对着那幅字看得入神,脑门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心里头直呼糟糕,怎么那么不小心,把这封建残余的东西摆在书房里,让组织部干部看见了?
娄振华也算是有见识、有了解的人,知道组织的目标就是推翻三座大山,而封建主义就是第一座,也是最难摧毁的一座。
左文襄公虽是民族英雄,可毕竟是满清的臣子,是封建王朝的代表人物之一,这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他娄振华崇拜封建余孽,那还得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若不是左部长及时出手,我娄某全家老小,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左向东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幅字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振华同志,这话说的。你这么大的家族,全家老小,怎么就只有一个姨太太、一个庶出的女儿、还有两个佣人呢?」
这话说得不重,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但每个字都像钩子似的,勾住了娄振华心里头最不想让人碰的那根弦。
娄振华顿时一激灵。
想着也是,这左部长手眼通天,自己那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呢?
在北平城里,你藏得住钱,藏得住货,藏不住的是关系网。
左向东是什么人?
军管会的,他要真想查你娄振华的底,连你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
娄振华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的坦然。
「哎,实不相瞒。我那大房和二房,就喜欢洋人的玩意儿,早在去年就跟我彻底分割,跑去了香江、新马泰等地。都不是好东西,忘恩负义之徒,我恨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但左向东听出来了,那冲劲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恨,是怕。
怕什么?
怕左向东觉得他娄振华是在搞「两边下注」那一套,老婆孩子在国外,自己在国内,这边赢了他在国内捞好处,那边赢了他跑出去也不亏。
这种事,国民党那边的高官干得多了,组织这边也不是没有。
左向东听着娄振华絮絮叨叨的样子,觉得有趣。
这资本家,精得跟鬼似的,可一旦被戳穿了那层窗户纸,反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语无伦次的,什么话都往外倒。
「你啊你,」
左向东转过身来,看着娄振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头的意味很明确,「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跟我坦诚相待吗?」
娄振华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开口:「左部长,您听我........」
左向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意思没变。
「我既与你以同志相称,也是了解到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用我们的话说,是可以统战的民族资本。当然了,颜色上面,你也是可以由白转红的嘛。」
娄振华瞥着左向东的背影,这话说得坦诚,可什么叫坦诚相待?男女睡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