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管会办公室。
叶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大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慨。
「涯叼惹咩大之别啊。」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盖跳起来老高,声音里带着那种广东人发火时特有的狠劲儿,「难怪北平的物价会出现这么离谱的波动,哼!这些反动分子,真是胆大妄为啊。」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涉及北平工商界的方方面面,不光是医药,还有煤炭、粮食、棉纱、布匹,几乎涵盖了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所有必需品。
每一个人名后面都附了简要的罪行说明,囤积居奇、哄擡物价、跟国民党残余勾结、给特务提供经费,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叶主任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左向东,心中激荡不已。
真不愧是周生点将啊。
以前总以为这位军委卫生部副部长只是一名行医的惊天国手,是构建解放区基础医疗体系的大国医,白求恩的得意门生,搞搞防疫、做做手术、带带学生,那就是他的极限了。
今天才知道,这还是个能掀桌子的人。
不是掀一张桌子,是掀了整个北平黑市的桌子。
「好,好,好。」
叶主任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接管北平以来心中的阴霾是真的一扫而空了。
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左向东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向东同志,真乃我之诸葛啊。不仅在医疗界博古通今,在施政方面也有着惊天之才能,得人畏啊。」
左向东被他握着手,嘴上谦虚着「顺带手的事情罢了」,心里头却在想,诸葛就算了,诸葛最后累死在五丈原,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语气认真起来。
「叶主任,如今娄振华为我们组织提供了这样的名单,可以说是用身家性命站出来。我有个建议。」
叶主任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碗喝了口水,笑道:「对啊,是个可以统战的好同志。来,说说你的看法。」
左向东弹了弹烟灰,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说:「我建议给娄振华一个名分,北平市经济方面的顾问,制个聘书之类的。」
他心里头盘算得很清楚,现在就是用娄振华的时候,就得最大限度地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身份这东西,给了就给了,不是大不了的事情。至少目前为止,属于政治正确。
北平的资本家们现在恨娄振华恨得咬牙切齿,你光派一个班的警卫守着不够,得让全北平都知道——娄振华是政府的人,动他就是跟政府作对。
再说,接下来还有中成药出口创汇那摊子事,那才是内核,那才是真正要跟南洋资本家打交道的大买卖。
叶主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聘书,提起毛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字迹工整,力道遒劲,一看就是练过的。
写完了,他从抽屉里摸出公章,沾了印泥,「啪」地盖上去,红彤彤的,端端正正。
「行了,」叶主任把聘书递给左向东,「你回头带给娄振华。北平市经济顾问,这个名头,够他用的了。」
左向东接过聘书,看了看,折好,揣进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叶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名单上这些人,证据确凿,可以抓了。」
他顿了顿,看着左向东,「向东,你把北平公安的谭正叫过来。」
左向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冲走廊里的魏大勇喊了一嗓子:「和尚,去请谭部长过来。」
魏大勇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了。
没多久,谭正推门进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板笔挺,脸上带着那种搞情报的人特有的锐利。
「叶主任,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