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生变
府中夜饮仍在继续,叶梨与莫玥儿及几个姑娘都有些疲乏,纷纷在偏房内休息。
亥时将至,府中的仆妇们也都开始忙碌着收拾残局,这时只听外院前厅传来人群一阵阵的喝彩声,两人听闻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玥儿,外面还有百戏吗?”
“这倒没听阿爷说过……许是……”
突然,门房被猛地打开,是刚刚出门去盛水的姐妹,她去而复返,一脸惊喜的喊道:“快去前边!可精彩啦!有两个力士在较量!”
应该是哪两个不同的百戏团中的角逐吧,棠鲤这样想着,出于好奇,也跟在莫玥儿以及几个姑娘身后。
快到前院时,还没见着比试人影儿,就看见四周围满了人,假山上以及院墙上也挤满了府中的仆从,颇有些壮观。
待到棠鲤几人挤进去时,看到的便是那虬髯大汉的拳风向对面男人抡去的惊险场面,围观人群顿时一阵抽气声——
岑燕之丝毫不慌,似是已经看透了对方的路数,仰身一闪,瞬间跃出几步之外,稳稳站定。
人群静默了一瞬,继而又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声。
又一貌似老江湖的男子从一旁快速走近,正是镖头李牧,他先是向四周围观的人群抱拳颔首行礼,笑着解释了这场比试的缘由,众人才慢慢散去。
两人理了理衣襟,相互抱拳行了一礼,虬髯大汉依旧粗声粗气,但语气里还是多了几分敬佩,“岑兄好身手!我雷彪如今,心服口服!”
岑燕之依旧谦虚颔首,“雷兄谦虚,我观你下盘稳当,但不善拳脚,想必随身武器彪悍非常,若是在沙场,我必是不敌。”
那雷彪听此恭维,很是受用,豪爽大笑着立马亮出自己的劈山双斧,挥得虎虎生威。两人又在李镖头的撮合下攀谈起来,三人搭着肩,准备再去吃些酒。
“李镖头!李镖头留步!”竟是莫老大叫住了他,莫玥儿也颇有些疑惑,看着自己的阿爷与卓阳哥就这样上前与那几人攀谈了起来。
棠鲤也有些疑惑,原来是认识的?借着廊下的烛火,她这才看清几人的面容,那个胜了的男人长相……倒是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猿臂蜂腰,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看着大概二十多岁。
“那是长风镖局的李镖头,义父通过周家主人行了个方便,明日我们也同他们一起出发,路上会安全些。”莫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好似是看透了棠鲤两人的疑惑,开口解释道,棠鲤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盯着别人看被发现了,便扭头去看路边的盆栽。
莫玥儿听了莫安的话,恍然大悟,“安哥不一起去商议吗?”
莫安暗下眼睫,扭头朝相反的方向,边走边说:“东西要尽快收拾好,你们也快些收拾好后来帮忙送去驿所!明日可不能迟了!”
莫玥儿听闻有些丧气,连声道不想再跑来跑去,棠鲤一直没开口,但她把莫安的一举一动都看明白了,养子也有难言之处,便拉着莫玥儿打断她的话跟上前去。
这个时代有些胭脂水粉和简单的护肤品,秋日气候干燥,尤其是肃州这些边塞之地,风沙也极大,棠鲤不得不花了些银钱买了个帽兜戴着,莫玥儿也觉着日晒,挤在货物角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阵阵的马蹄声传来,莫玥儿先行坐起扶好,临到跟前,棠鲤才发现昨夜镖局的那些镖师护着周家的人到了。
其实棠鲤不太清楚这里的日常出行方式,刚来的时候跟着胡商们坐骆驼车,路上也看着些人赶着牛车坐,便问了莫玥儿怎么没见着马车,莫玥儿则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问:“姐姐莫不是真的贵族?坐过马车?”
后来她才知道,马车现在还不是主要的出行工具,平民百姓多乘牛车,只有贵族或富商才养的起马,坐的起马车。
此后棠鲤又怕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很少开口询问,多是观察,久而久之,周围的胡人倒没觉得什么,确实在他们眼里,汉家女子大多文静。
此后两日的旅途中,整个队伍走走停停,有时遇上个小城、或者村子,还能好好休整一番。
今日没这么好运,前面的驿所还远,众人聚在郊野处露宿。
越是在路上,棠鲤就越是感觉到已经身在此方世界的真实,每每在夜里,她很难睡着,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入夜后万籁俱寂,在毡帐里她睡不着,出了毡帐,寒气扑面而来。回望远处的山脊如同一条黑龙,静静地卧在在千里戈壁之上,而前方山脉更加交叠之处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去要去的方向。
棠鲤往前面走了走。
转过一排帐子后,才发现这一处还燃着篝火,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是这次镖队中的三人,棠鲤决觉得走到别人的地盘不好,便扭头往回去,这时那三人似是也发现有人靠近,但又因夜黑,看不清来人,李镖头本想亲自查看,岑燕之擡手拦了一下,提着刀上前,厉声道:“谁人!”
棠鲤本身都转身走了,却也被吓了一跳,无奈转过身来,心里还是有些许害怕,这人的语气怎么如此凶……
“妾身是莫老家的散乐,打扰诸位实在抱歉,这就离去。”正说着话,那方才开口的男人就走到了身前,因着身形高大,遮住了身后的火光,男人可能又因着看不清棠鲤的面容,就往身侧让了一步。
李镖头拿着酒壶,借着火光也看清了来人,虽然这女子披着长袄兜帽,但面容清丽,格外惹人眼目,立马就记起了,还没等自己开口,身边的手下镖师抢先一步:“姑娘来陪我等喝一杯?”语气有些冒犯,但在棠鲤看来就像是路边烧烤摊喝上头的青年,并不想多说话,只想快些回去。
岑燕之听了哪里不知道这人的心思,看着这胡姬似是涉世浅薄,皱了皱眉,“夜里莫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