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银钱
话说棠鲤和岑燕之两人告别刘何夫妇后,再次启程上路。
这次两人之间因着那晚的拌嘴而有些僵硬,岑燕之平时本就话不多,加之棠鲤的沉默应对,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如初见之时。
连续几日,两人没有怎么好好地交谈过。
不过路过大些的城镇时,棠鲤去采买用品,岑燕之却意外地陪同。
这日,棠鲤跟在岑燕之身后,路过一处村落,这里的田间收成明显不好,就连她这个从来没有做过农活的人都能看出来——麦苗纷纷倒伏,地里的水汽还异常的多……
棠鲤擡头看了看天,从在之前那个村子避雨时,她就听说已经到了秋收时候了,但环顾四周,地里劳作的只有零星几个妇女孩童和佝偻着背的老人,本应是在这个时节出大力气的青壮年却没怎么看见……
她观察着,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
岑燕之本来牵着马在前面走,回头本想问问棠鲤要不要休息时,却发现人儿盯着一旁不远处的田地出神。
“棠鲤。”
听到有人在前面叫自己,她这才回过神,原来是岑燕之,不过她竟然没有叫自己“棠姑娘”……
看着人小跑着走近,岑燕之询问的目光向棠鲤投去。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罢了。”棠鲤笑笑,笑意中还带了些无奈。
“因为庄稼?”
“你怎么知道?”棠鲤有些惊讶的看向岑燕之。
“因为你方才一直在看他们。”岑燕之正视着棠鲤的眼睛,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子。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发现此女缺乏很多常识,最近令他震惊的便是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方位,那时他觉得:此女从前在家中大概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后面发现她不会生火,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但现在他觉得可能不是,只听棠鲤一边向前走一边开口说道:“本来要秋收了,却一直在下雨,地里的农作物大多倒伏泡水,本来若是抢收,还能保存一二,但……”
“但什么?”岑燕之突然很好奇她的想法。
“我没有看到青壮年在收庄稼。”
岑燕之面上没有表现什么,其实内心里大为震惊,她从前在家中虽说可能吃穿不愁,应当也读过书,若是家中殷实,可能还有请过西席,毕竟百姓劳作丰收,竟也能说出一二。
他自己出身世家,虽说到了他这一代已经门第不显,甚至难以重回祖上开疆拓土的荣光,但从小不缺吃食,到了年岁便告别亲人随师傅一同习文习武,直到以军功在朝中得了一官半职后,只觉得为家为国、建功立业才是正道,从未细细想过百姓之事……
纵然每当夙夜难眠之时,总能回忆起两年前震惊朝野的长门之事,时常感叹唏嘘于孙大人的气节……如今朝中党争愈发激烈了……可如今他已无官身,又能做些什么呢?
金城刺史是从前与他一样被党争牵连的同僚,一年前便被贬官到金城,仅半年就让金城大变模样,百姓生活面貌几乎能与中原大城相媲美。
那日金城之乱后他们在府衙书房长谈许久,最后临别之际,只记得昔日友人抚须长叹:“这天下,谁人能够独善其身?”
是啊,如今看来,谁人能够独善其身?
“你怎么了?”棠鲤走着走着,发现岑燕之也看着田间模样,微微出神,便折返回来。
“那日劝你回家并非冒犯,实则……我不瞒你,朝中党争愈演愈烈,其中程度并非你能够所想。所以,越往长安,越发危险。”岑燕之看棠鲤急切想说什么,擡手示打断,接着道:“若是我们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到长安呢?届时你当如何?”
棠鲤沉默了,这几天来,她边走边观察每一处路过的城镇,也想过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刘何夫妇的儿子从军五载至今仍未归乡……我也想过,最多两年,若是还未到长安,‘铸剑图’便给你。”
“两年也好。”岑燕之笑了,他好像对棠鲤的回答并不意外,这女子坚持的事情,从未放弃过……“正好,我的恩师居于光州,送你到长安后,我顺路东去探望他老人家。”
“如此甚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晚上时,他们赶在关坊前入了一座名叫寒州的大城,据岑燕之所说,过了寒州交通来往会更方便一些,届时他们可以寻个商队,这样便不用总是靠着双腿慢行,这么久的“徒步旅行”下来,棠鲤总算听到了好消息,再也不用在露宿荒野时听着狼嚎声入眠了!虽然仅有一次,但那晚她完全没有睡着,几乎是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