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流年
后日一早,岑燕之就带着几名亲卫候在林家门口,看到棠鲤走出来后,面色柔和许多,走上前开口:“可还习惯?”
“都习惯的。”
“那便好,上车吧。”
棠鲤与沈蕙凝一同登上门口的马车,同行的林家媪婢则坐在车辕上。
石门寺不同于城郊另一个大寺庙班香火鼎盛,顺着山道拾级而上,想来这近三年的时间,付出所有就是为了来到这里,棠鲤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石门寺门前落叶堆积,看上去就许久没人打扫。
岑燕之带着亲卫先跨进寺院门,左右看看,并无人影。
棠鲤与沈蕙凝进入后,也有些疑惑。
“阿妹,这寺庙看着空无一人啊……”沈蕙凝看了看周围,便对身旁的棠鲤说道。
话音刚落,一位身形如弥勒般的僧人笑眯眯地手持佛珠从殿中缓步而来,停在几人身前。
“阿弥陀佛,老衲在此恭候多时了……”
“禅师有礼,此番打扰是为……”
岑燕之身边的亲卫率先开口,还未说完话,就听见这位老僧又开口,眼神看着几人中的棠鲤说道:“老衲等候施主多时了……请施主随我来。”
几人惊讶,棠鲤却感觉冥冥之中就该这样,跟着他走入大殿。
看着殿中慈眉善目的佛,随后又擡脚跟着他走到后面的禅院中。
棠鲤与老僧面对面坐在树下的石桌前。
岑燕之与其亲卫还有沈蕙凝和媪婢则是坐在不远处的亭中。
“禅师如何得知是我会来此地?”棠鲤深觉此僧人佛法高深,一时间竟觉得很是神秘。
老僧听闻她问,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笑眯眯地放在棠鲤面前:“阿弥陀佛,两年前,老衲的师弟送来一封信,信中言明不久的将来会有位女施主为解心结而来……”
“老衲也善观相,只肖一面,便能看出女施主您心中有结。”随后老僧长叹了一口气,又道:“想必与我那师弟也有关系吧……”
“禅师慧眼,确实如此。看起来您口中的‘师弟’应当与我遇到的老人是同一位吧?”棠鲤说着,对方点点头。
暮春的长安已经有些暑意,石门寺多植唐槐,此时棠鲤与老僧就坐在唐槐树下,大树似乎已经在此生长百年,枝繁叶茂,有些枝端缀着小小的花苞,暖风拂过,枝叶作响。
“阿弥陀佛,不瞒女施主,我那师弟是老衲年轻还未皈依佛门时,在同一门下习武的师兄弟,他那会儿就向着师傅学习观相之术,姑娘从师弟那里得到的‘相’可是:‘昔者庄周梦蝶,虚实难辨。毋固毋执,莫若虚室生白,造化自然’?”
棠鲤点点头。
老僧拨着手中的佛珠道:“女施主其实心中已有答案,这相与其说是相,不如说是我那师弟为女施主指的一条路。”
棠鲤微微低下头,不禁捏紧衣裙。
“女施主是聪明人,莫要计较真假、得失,人生本就如幻似梦……”
棠鲤听着眼中含泪,慢慢抽泣起来,忍着哭腔说:“禅师……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老僧见状慢慢闭上眼睫,长叹一口气,“阿弥陀佛……”
岑燕之一直注意着棠鲤,见她坐着与那老僧人交谈不久后便斗肩抽泣,立即暗下眉眼,想着要不要上前,但最后只是挪动了几步,没再动了。
棠鲤渐渐平复心情,暖风吹干面上的泪水,她伸手抚了抚面。
老僧拨动佛珠,喃喃道:“女施主可知‘庄周梦蝶’的故事?”
“大概知道……”
“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蝶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蝶?亦蝶之梦为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