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有诗曰:
黄泉路旁彼岸花,忘川河上奈何桥。
奈何桥边孟婆庄,孟婆庄内孟婆汤。
自古世间多痴怨,红尘滚滚看不透。
劝君饮下孟婆汤,前尘恩怨莫要记。
今世你我苦情人,来世皆为陌路人。
“我叫孟婆。”
“等等,”面前的鬼魂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不是叫孟媖吗?阎王大人给你取的名字。”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后,他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但我这个人吧,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名字是名字,称呼是称呼。”我重新抓起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起来,“阎王那小子给我取名叫孟媖,那是他乐意。但在这地府,上到判官牛头马面,下到孤魂野鬼,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孟婆’?”
鬼魂眨眨眼,似乎想反驳,但又不敢。
阿荼在旁边扫地,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她头也不擡地补了一句:“你喝了她的汤,管她叫奶奶都行。”
“阿荼!”我瞪她一眼,“别吓着人家。”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阿荼擡起头,一脸无辜,“您上次不就这么说的?”
我:“……那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说的。”
鬼魂看看我,又看看阿荼,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我叫你孟婆?”
“叫什么都行。”我把瓜子壳往桌上一吐,“反正喝完汤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在孟婆庄待了多少年来着?
记不清了。
反正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突然想起来了,我以前是风神,管天地风云的那种。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走到哪儿都是一阵风。
现在呢?
蹲在这黄泉边上,天天熬汤,嗑瓜子,听那些鬼魂讲些有的没的故事。
要说这地府里谁最舒坦,那肯定是我。
不是我吹,我绝对是这里最大的关系户。
这话可不是我自封的,是阎王那小子亲口说的。
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跑到我这儿来蹭汤喝(堂堂阎王爷,喝醉了跑来蹭汤喝,说出去都没人信)。他端着碗,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舌头都大了,拍着桌子跟我说:“小媖子,你知道你在我这儿是什么地位吗?”
“什么地位?”
“头号功臣!地府元老!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阴曹地府!”
说完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打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酒品真差。但他说的话,倒也不算夸张。
你想想,当年我刚来黄泉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