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沙瑞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着墙上的汉东省地图,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一夜压根没合眼,满脑子都是高育良那张可恶的笑脸。
「大势已去啊……」沙瑞金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这个省委书记,现在真的要名存实亡了。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再憋屈也得咽下去。
沙瑞金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的号码:「育良同志啊,有空来我办公室喝一杯吗?」
半小时后,省委大楼一楼大厅。
白处长早早就侯在那儿了,看见高育良进门,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把人往里请。
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走得闲庭信步,气定神闲。
刚迈进办公室,高育良就挑了挑眉毛。
「育良同志,来来来,快请坐。」
沙瑞金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手里还摆弄着一套精致的手冲咖啡器具。
热水浇注,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尝尝,牙买加蓝山,老战友托人带回来的。」
这是沙瑞金苦思冥想出来的招数,试图用这种「西方精英式」的小布尔乔亚情调,营造出一种私人友好的氛围,缓和一下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
高育良大马金刀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端起那只薄如蝉翼的骨瓷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砰」的一声将杯子重重砸在茶几上。
「沙书记,这咖啡里怎么放了糖?」
高育良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难道你不知道,我有严重的糖尿病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瞬间打破了沙瑞金苦心营造的和谐氛围,压迫感瞬间拉满。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根本接不上话。
白处长吓得一激灵,赶紧在一旁小声解释:「高书记,高书记您息怒,这是进口的木糖醇,不升血糖的……」
「木糖醇就不是糖了?糊涂!」
高育良猛地拔高音量,痛心疾首地指着沙瑞金:「沙书记啊沙书记,你这是严重脱离群众,不关心同志的身体健康!」
「搞这种小资情调,作风极其官僚!」
他越说越来劲,直接开始老一辈的打法。
「上面派你来,是让你团结班子的,可你看看你现在,难道是想在汉东拉帮结派,建一个沙家帮吗!」
这顶通天的大帽子扣下来,沙瑞金被这套蛮不讲理的王八拳打得面红耳赤,呼吸都乱了节奏。
没等沙瑞金缓过气来,高育良直接反客为主,背着手溜达到落地窗前。
他指着省委大院对面新开的一家装潢考究的咖啡馆,语重心长里夹着极致的阴阳怪气。
「沙书记,你看看窗外。」
「你爱喝这洋玩意儿咖啡,下面的人为了迎合你,硬生生把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包子铺给挤兑走了!」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啊!我大汉东,难道连个让老百姓吃早饭的包子铺都容不下?」
高育良转过身,大义凛然。
「我今天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咱们毕竟是一个班子的同事,我可全都是为了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