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压,一下降到了底。
田国富本来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装死,杜仲文更是早就盘算着散会后怎么脚底抹油。
大家以为这波又是熟悉的剧本:他们出牌,高育良接牌,高育良反杀,他们装死。
可谁也没想到,赵达功竟然把真正的王炸压在最后,这副牌打得是又准又毒。
不愧是最强常务副,不管那化工厂排的是污水还是中和液,只要环保局借机索贿,敲诈勒索的盖子被掀开。
「一正十副」的奇葩人事架构曝了光,吕州市委就难辞其咎,刘开河今天也别想全身而退。
高育良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沉了一下。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汉大帮膨胀得太快,已经隐隐脱离了他的控制。
按理说部门多配几个副手,这事在地方上并不罕见。
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有些是换届安置司机秘书什么的,还有一些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的关系。
只要不影响运转,很多时候大家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州竟然发展到了一正十副,还轮番上门敲诈企业。
这就不是加把椅子的事了,这是把饭盆直接扣老百姓脸上了。
刘开河在吕州干了十年,有成绩,有能力,更重要的是足够忠诚。
高育良原本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李达康犯过历史性错误,下一步大概率要退二线,京州这个位置,刘开河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自己大力推动一下,顺理成章地将京州这块汉东经济的压舱石收入高系囊中。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吕州竟然闹出了这么荒唐的乱子。
其实刘开河的想法很简单,他不贪钱,也不可能去做腐败集团的保护伞。
可地方主官最常见的毛病,他一个不少。
重发展,重项目,重GDP。
为了项目能够顺利运行,对下面干部的作风问题,是能压就压能拖就拖。
尤其是他马上要调动离开吕州了。
为了让汉大帮在地方开枝散叶,他突击提拔了一批干部。
在刘开河看来,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领导走之前提干也不是从吕州开始的,几乎每届班子都会这样做。
无非就是多加几把凳子,把桌子加长一点。
干部多一点,事情也好分一点。
更重要的是,这些被提起来的人,都会记高育良的好。
会记汉大帮的恩。
毕竟高省长未来肯定还得往上走,汉东就得成为高省长的基本盘。
而提拔的这些干部将来都会成为高育良未来在的人脉遗产和政治资本。
他只是在尽心尽力地替高育良织网。
可他不知道网织得太密,就会勒住人。
权力的桌子,坐满了人,可不就要翻吗?
高育良终于开口打破死寂:「开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