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棘手的不止工艺参数和车间老旧设备的磨合问题,还有沟通壁垒。
本地老师傅语速快、口音重,一着急说话就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陈发压根跟不上节奏,常常听得一头雾水。
不仅如此还有生产认知的冲突。
这帮老工人一辈子靠实操经验立足,打心底认定手上的经验比书本理论管用,信奉实践大于一切,不太情愿听从研究员的工艺调整和技术指导。
加之本地风气耿直泼辣,工人们性子急躁,遇事不爱迂回,但凡意见不合,立马扯着嗓门当众争辩,吵得面红耳赤是常事。
又是一番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毫无结果的拉扯。
夕阳落尽,车间收工,郁英收拾好图纸和记录本,满心疲惫地往外走。
刚拐过车间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杨树,她就被堵住了。
郁英有气无力道:“刘干事,有事?”
这位厂部办公室的干事,和车间技术工作向来毫无交集,最近却总无端往生产一线跑。
上一回他主动凑上来,说要帮她熟悉本地人情世故,被她干脆回绝了。
这回依旧是空着手站在风口里,连个办公文件夹都没有,摆明了不是公事,专程在这里蹲守。
这人真是闲得蛋疼。
刘干事喜笑颜开。
“不是单位上的事,是你的一桩好事。”
“我远房表弟,今年刚满二十,正经中专农机专业毕业,分去县农机站当技术员,攥着正式编制。”
“人长得周正精神,家里盖了三间青砖瓦房,爹妈都是厂里退休工人,月月有退休金。”
他说完有些自得。
郁英肯定会领情,甚至会感激自己贴心替她盘算后路。
一个女人家,离过婚、在外漂泊无依,再能干、再是京城研究员,终究是女人,老了没人依靠怎么行?
自己这是雪中送炭。
郁英听完,直接打断:“多谢好意,我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推辞,刘干事只当是女人脸皮薄、故作矜持,不好意思痛快应下。
刘干事立马连连摆手,一副过来人劝人的口吻:“这话说的,哪有女人不琢磨婚嫁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我表弟这条件,搁咱们整个县城都是抢手货,我是真心想着你才牵这条线。”
郁英不想纠缠,直接往人多的主干道走。
刘干事紧赶两步跟上,嘴里絮絮叨叨不停。
“郁研究员,你也得现实点。咱们这地方虽说比不上京城,可胜在安稳。”
“你一个女同志常年跑来跑去,风吹日晒事事自己扛,多熬人。”
“我表弟工作清闲稳定,老人不用你操劳,嫁过去家里柴米油盐都由你说了算,不受半点委屈。”
郁英耐心彻底耗尽,直白道:“你表弟条件太差了。”
刘干事有些难堪。
他引以为傲、本地人人羡慕的编制、砖房、踏实家底,居然条件还差?
“我看你这样就知道你那表弟长得不咋地,工资估计也不高。”郁英阴阳怪气:“还嫁进来家里的柴米油盐都由你做主?”
“不说中专表弟我还以为是中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