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坐直身体:“你想起了什么?”
“我小时候的事。”他像蜗牛终于探出了触角,“我和我妈的关系,其实不太好。”
郁英早就知道了。
到京城的第一天,出了火车站,看见张怀明和蔡淑君的第一眼,她就知道。
不止是和蔡淑君关系不好,和张怀明也不怎么好吧。
一家子整得像在商务谈判一样,就差握手介绍,太疏离了。
郁英轻轻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在身侧半躺下来,手搁在他胸口,像哄小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怎么不好?”
在这个人均生三四个孩子的年代,独生子经常被欺负。
首长的儿子也不例外。
因为大院里还有个首长的同父异母弟弟。
差着一个辈分,年纪却一般大。
张怀廷的朋友自然跟着他的辈分走,见了面就逗他。
让他叫叔叔啊。
他不叫,他们就笑,骂他不礼貌没教养。
吵架吵不过就只能动手,对面人多,打也打不过。
每次他就只逮着张怀廷一个人揍。
两个人伤痕累累地回去,郑玉梅护着自己儿子,还会时不时使点小手段膈应蔡淑君。
蔡淑君每次都只能窝囊受气。
他就向蔡淑君提出要搬出去住。不用太远,只要不在军区。
“但,她拒绝了。”张应慈说,“她说烦恼尘劳皆是宝,磨砺意志显光华。”
郁英连拍拍他的手都顿住了。
确实是人淡如菊的蔡淑君能说出来的话。
可这对小时候的张应慈来说,几乎称得上是霸凌。
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张应慈感觉到收紧的手臂,将脸贴近她的颈窝,声音闷在里面:“其实这还好。”
“真正的恶化,是初中毕业那年,我跟她说想去海城借读。”
“三叔在那边,能照顾我。”
“我太想离开这个环境了。”
“她一开始说好。我等了一个月,问进度,她说在走流程了。”
“又等了一个月,她说有点问题,过不了。”
“后来我托沈叔帮我走,沈叔说……流程早就批下来了。是她卡着。”
“我问她为什么。”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她说为我好。说我一个人在外地不安全。”
“说三叔和我爸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是第二个郑玉梅,不会真心照顾我。”
“所以她替我做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