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命听见雷声在耳道里滚过，膝盖砸进泥里，双手从头顶滑落，垂在身侧，胸前的道袍洇出一小片湿热的暗色。
他翻身仰面倒在泥地里，看着战场上方的天空——那团被雷光劈散的云层正在涣散成灰白色的碎雾。
视线开始模糊。
他连侧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躺在泥地上，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嘴里还残留着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远处。
裂空魔蝠头顶的皮毛被雷光劈开一道焦黑的裂口，黑血顺着面颊淌到地面，翼膜撕碎半边。暗金色的眼睛染上一层血色——像灰烬深处最后一点将熄的红芯。
它踉跄了两步，双腿微微弯曲，残破的翼膜勉强扇动了两下，晃晃悠悠地浮离地面，带起一阵混杂焦臭的泥风，竟犹有余力。
它擡起头，目光盯住挡在面前的方岩和孙尘，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朝两人扑来。
方岩捡起战刀，从侧面顶上，一刀劈向裂空魔蝠残损的侧翼。
裂空魔蝠前肢一挥，砸在光膜上，连人带刀将他拍飞出去。
方岩没有硬扛，借着那股力在空中拧身翻滚，落在右侧田埂上，退了两步站稳脚跟。
裂空魔蝠的眼珠转动，锁定孙尘，飞身扑至。
孙尘后撤，举刀格挡。
裂空魔蝠这次没有选择挥击，反而用下肢巨爪猛地攥住光膜，五趾扣紧。光膜在爪心凹陷下去，裂纹沿着受力点向四周蔓延。
方岩目光一沉，看向裂空魔蝠侧腹那道最大的伤口。他左手探向腰间——那是最后两枚灵力手雷。
他趁裂空魔蝠注意力全在孙尘身上，从侧面扑上去，拔掉拉环，将两枚手雷同时按进那道翻着黑血的伤口深处，随即向后翻滚。
两道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气浪横扫，裂空魔蝠侧腹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碎肉和黑血飞溅而出。
裂空魔蝠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下肢巨爪却未松开，反而扣得更紧。光膜撑到极限，裂纹骤然扩散，随后轰然碎裂。
裂空魔蝠的前肢擡了起来，利爪径直落向孙尘胸口。
一个瘦小的人影忽然从斜侧方冲了出来，推开孙尘。
没有人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裂空魔蝠的利爪贯穿那道身影的胸膛，从后背刺出，鲜血顺着爪尖慢慢滴落。
孙尘被撞到一边，肘部撑地，擡头时热血正好溅在他的脸颊上。
他从僵直中缓过神来，看清挡在身前的那道背影，视野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旧纱帘。
他张了张嘴，声嘶力竭地喊道：「孟兴——！」
孟兴的身体挂在裂空魔蝠的前肢上，胸口被贯穿，手里还紧紧攥着战刀。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滴落，胸口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只是举起战刀，往前递了一下，刀尖扎在裂空魔蝠前肢的灰毛上，陷进去一个浅坑，连皮都没有破。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亏。
他想起那个快递，明天就到了。他本想自己拿回去的，母亲收到肯定又会说「花那钱干啥」，但晚上会粘贴，第二天起来应该会好一些吧。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可惜，他拿不到了。
他无力地松开手指，战刀从掌中滑落，插进泥地里，刀柄轻轻晃动，像一座未刻字的碑。
风从田野尽头灌过来，吹动矮坡上的野枸杞枝叶沙沙作响。
裂空魔蝠抽回前肢，将孟兴的身体甩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