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上午十点零四分,的黎波里。
奥马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还没有喝的茶,窗外是地中海方向的阳光,明亮,干净,这个季节的的黎波里天气总是好的,好到让人觉得世界太平。
门开了,马哈茂德进来,把一张纸放到桌上,「解开了,」他说。
奥马尔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截获的开罗广播电台的加密信号,埃维利亚的通信单元实时解码,内容只有三个字:行动代号。
他把那张纸翻过去,拿起茶,喝了一口,「埃维利亚那边,」他说,「确认她们的位置。」
马哈茂德已经在往外走,「我去,」他说,把门带上。
奥马尔一个人在那个办公室里,把系统界面打开,把那五个坐标调出来,一个一个看了一遍。五个红点,分布在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的补给纵深里,每一个他都能说出它的储备规模、守卫配置、以及它在这场战争的整个后勤体系里的位置。
他把那五个红点在脑子里按优先级重新排了一遍。
外面传来远处的什么声音,他擡起头听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只是街上的车,只是的黎波里普通的上午。但他知道,在距离这里将近两千公里的地方,苏伊士运河的西岸,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第一批炮弹已经落下去了。
他知道那个时间,知道那个地点,知道那枚炮弹落下去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拥有这种知识,没有任何将军,没有任何情报局,没有任何超级大国的卫星能在今天上午告诉他那枚炮弹落下去之后的十天会是什么样子。只有他知道。
但他知道的那个版本,是一个没有他的版本。今天以后,那个版本会开始和他知道的历史出现偏差,偏差有多大,取决于埃维利亚和那五个坐标。
第一个:西奈北段的弹药中转站,鹰国在开战后四十八小时内会向这里调运第一批紧急补充,如果这里在补充到达之前被清掉,前线的消耗会提前两天触发临界点。
第三个:那个西部中转站,埃维利亚临时加进来的,流量异常的那个,是整个补给体系里最隐蔽的冗余节点,也是最致命的——因为它是备用的,所以对方在主线出问题的时候会优先依赖它,但它已经不在了。
他把界面合上,拿起了桌上的第二杯茶——第一杯已经凉了。
战争打响后第十四小时,西奈北段,凌晨。
埃维利亚和她的五个人分成两组,在目标外围两公里处完成了最后一次位置确认。没有月亮,沙漠的夜黑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有一种质感,像是空气本身变厚了,把声音也压住了,只剩下风。
目标是一个地下弹药库,地面上的标志是三个金属通风管,知道看什么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不知道的人会把它当成普通的沙漠设施。埃维利亚在七个月前的侦察报告里已经标注了通风管的位置,今晚那三个管子就在她的正前方,和报告里的坐标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偏移。
她举起手,五根手指,然后三根,然后一根。
行动。
系统精英步兵的夜间行动能力,在这片沙漠里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不是因为她们更勇敢,是因为她们的感知范围、移动精度、以及对目标区域地形的掌握程度,和这个时代任何特种部队相比都是代差。守卫的换岗时间是七十二分钟一次,这个数字是七个月的监听积累出来的,今晚的换岗时间和那个数字一秒不差。
二十一分钟。
从外围进入,到撤出,二十一分钟,没有任何接触,没有任何声音,那个地下弹药库里现在有一件东西,它会在六小时后工作,工作的结果是那个库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有机会被运到前线。
两组在撤退方向三公里处汇合,所有人,没有任何损失。
埃维利亚在黑暗里数了一遍,五个人,都在,她把手放下,转身,继续走。
10月7日,上午,的黎波里。
战报进来了,不是官方渠道,是埃维利亚的系统通信单元实时截获的战场频道——埃及第二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的渡河进展,比历史记录里的同等时间节点快了将近四个小时。
不是因为他们更强,是因为对面的反应慢了。
对面的反应慢了,是因为某个指挥官在凌晨收到了一份报告,报告说北段的弹药补充会延误,延误原因不明,建议暂缓某部分的反击行动,等补充到位再推进。那个建议是正确的,在任何军事逻辑里都是正确的,但它让对面失去了最关键的四个小时。
奥马尔把那份战报放下,拿起了下一份。
马哈茂德在旁边坐着,看着他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他说,不是问句。
「知道,」奥马尔说。
马哈茂德没有再说什么,把他面前的那份文档继续往下看,两个人在那个办公室里各自看着各自的东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边界,那道边界随着时间慢慢移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丈量。
10月8日,第二个目标。
戈兰高地北侧,一个伪装成农用仓库的武器储备点,守卫配置和七个月前侦察时的记录完全一致,甚至比奥马尔预期的还要轻——因为这场战争开打时对方的注意力在南边,北边的纵深被认为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动它。
没有人,除了埃维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