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在10月6日打响,是赎罪日,埃及和叙利亚同时向以色列发动进攻。
奥马尔在那天凌晨四点就醒了,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他自己醒的,像是身体知道这一天要来,提前把他推出了睡眠。他在床上躺了大约十分钟,窗外的的黎波里还是黑的,然后起身,洗了把脸,去了指挥室。
穆萨已经在里面了。
这是那次鹰国物资路线追踪任务结束之后的事了——任务收尾的时候,埃维利亚在复盘里单独提了穆萨一次,说他的截听能力和判断方式,是她见过的里面最接近不可替代的那种,建议长期留用。奥马尔见了穆萨一面,谈了不到半个小时,把他留了下来,配了设备,指挥室从那时候起多了一个人的位置。
穆萨是那种能在任何一个他认为重要的时刻提前到达的人,不需要有人通知他,他自己会到。他在那张排列了七个接收设备的桌子后面坐着,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铅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在转,是一个他紧张时候的习惯,但他自己从来不承认他会紧张。桌上已经铺开了他的工作纸,一张白纸,左边一列是频段记录,右边是他预计今天会需要监听的方向,每一行旁边都空着,等着被填进东西。
「开始了吗?」奥马尔走进来,把门带上。
穆萨擡起头,「还没有,但快了,」他说,「埃及方向有一些前置信号,频率在升,像是在做最后的协调确认。」他把耳机戴上去,调了一下频段,「大概再有——」
他没有说完,耳机里传来了什么,他的手停住了,铅笔不转了。
「开始了,」他说。
战争就这样开始的,没有任何声明,没有任何奥马尔能听到的声音,只是穆萨的那支铅笔停止了转动。
马哈茂德在半个小时后进来,外套没有扣好,头发也没有梳,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奥马尔,「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奥马尔说,「四点醒的。」
「我两点就醒了,」马哈茂德说,走进来,在奥马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睡不着,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不通,」马哈茂德说,「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奥马尔把手放在桌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穆萨,第一波进攻的方向,」他说,「能确认吗?」
穆萨在那边把几个频道切换了一遍,「西奈方向和戈兰高地,」他说,「同时,」他停了一下,「规模很大,信号密度是我见过最高的,比我参考的任何一次历史行动都高出至少三成。」
「三成,」马哈茂德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下,「高出三成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这次是认真的,」奥马尔说,「不是牵制,不是试探,是真的要打,打到改变现状为止。」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动了一下,「对我们来说,」他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这句话想清楚再说出口,「这是机会,还是危险?」
「都是,」奥马尔说,「机会在前面,危险在旁边,要看我们走得准不准。」
穆萨在那一天一共截获了四十七段有效通信,不是全部,是他能在实时情况下处理的上限,有些信号来了又走,他没有来得及抓住,但那四十七段已经足够了。
他在每一段通信旁边用铅笔标了时间和频段,把他能判断的内容写成一行小字,不能判断的留白,把这张纸推给奥马尔,奥马尔把它看了一遍,看完推给马哈茂德,马哈茂德看完,把它推回到桌子中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张纸上的内容,画出来的是一场战争的第一天的脸。
打得很猛,埃及方向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此前公开情报的预测;以色列方向一开始有明显的混乱,通信密度高但协调性差,那是一种被打了措手不及之后的状态,不是战前准备充分的节奏;鹰国方向,到下午为止,没有直接军事介入的信号,但有几段频道的背景噪音让穆萨标了一个问号。
马哈茂德把那几个问号看了很久,「问号是什么意思?」他问穆萨。
穆萨想了一下,「意思是,」他说,「那几段频道的背景噪音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特征,不像是干扰,更像是某种特定设备在待机状态下发出的底噪,那种底噪说明有东西在这个方向是开着的,在等,还没有被激活。」
「等什么?」
「等一个激活信号,」穆萨说,「等条件成熟。」
马哈茂德把这段话在心里翻译了一遍,擡起头看了奥马尔一眼。
奥马尔把那几个问号看了一遍,「鹰国在观望,」他说,「还没到他们下场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他们下场的时候?」马哈茂德问。
「当以色列扛不住的那一天,」奥马尔说。
马哈茂德把这句话听完,在椅子上靠了靠,「你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他说,不是问句。
奥马尔没有回答,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在空白的背面,用铅笔在地图的大致位置上画了几个点,「这几个地方,」他说,「未来两周要重点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