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2章 马哈茂德的手段(来章狠的) (1/2)

马哈茂德第三次去见谢赫尤素福,是在一个周五礼拜之后。

第一次去是五月,带了枣椰,说是家里人带来的,托他转交。谢赫尤素福接了,让人沏茶,两个人坐下来,说了将近一个小时。谢赫说他年轻时在埃及求学的事,说他回来之后在的黎波里看到的变化,说他对伊斯兰复兴的一些看法,说得渊博,也很小心,每一句话都在一条看不见的线的这边,没有越过去。马哈茂德听着,适时地问一两个问题,把自己放在一个来请教的学生的位置上,没有争,也没有引。

走的时候,谢赫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客气话,说有空再来坐坐。马哈茂德道了谢,往停车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步,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不会轻易开口说他不该说的,但他在说那些渊博的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胸有成竹、等着看你来求他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第二次去是七月,没有带东西,直接登门,说是路过,顺道来拜访。谢赫尤素福把他让进去,还是沏茶,还是坐着说话。这次谢赫主动提了一件事,说他上个月在苏尔特讲经,学生多,反响好,说利比亚现在需要更多这样的活动,让民心回归信仰的根基。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看着马哈茂德,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不像是在示威,但马哈茂德知道他在说什么。

马哈茂德把那段话听完,点了个头,说谢赫说得对,信仰的根基是一切的基础。谢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将军是明白人。

走的时候,马哈茂德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他把那两次见面并排放了一下,得出了一个他早就猜到但需要确认的判断:这个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讲经这件事试探新政权的容忍边界,看能推多远,看有没有人来制止,如果没有人来,他就继续推,如果有人来,他就收,收完之后从另一个角度再推。

这种人,谈没有用,收买也没有用,他在这个城市里活了六十多年,他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话语权,是那些坐在他面前听他讲经的人用眼神给他的那种东西。这种东西,没有办法用别的东西替代,也没有办法用谈判换走。

马哈茂德在车里把这件事想到这里,发动了车。

在这之后,他去找了埃维利亚,说了这件事,说到这里他需要她做什么,说得很简单,没有废话。埃维利亚听完,问了三个问题,马哈茂德答了,两个人就这件事说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埃维利亚说,好,我来安排,你去见第三次。

第三次他没有带礼物,也没有提前让人通报,直接在礼拜结束之后走进了清真寺的偏殿,在谢赫尤素福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谢赫尤素福擡头看他,眼神没有变,「沙里夫将军,」他说,「今天不请自来。」

「有些话,」马哈茂德说,「不适合在有人通报之后再说。」他在对面坐下,没有等邀请,「谢赫,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聊天。」

谢赫尤素福把手里的珠串放下,看着他,「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一件事,」马哈茂德说,「上个月,在班加西的讲经会上,你说了一段话,关于政治权力与宗教话语权的边界,你说一个人可以用枪控制土地,但真主的话不是枪能管的。」他看着谢赫尤素福,「你是这么说的吗。」

谢赫尤素福没有立刻回答。他是一个在学者圈里做了四十年经文注释的人,他知道什么样的沉默是在思考,什么样的沉默是在衡量。这次是后者。

「我讲经,」他最后说,「讲的是经文的含义,不是针对任何人。」

「我知道,」马哈茂德说,「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你从来不针对任何人。」他停了一下,「但听你讲经的那三百个人,他们各自理解到了什么,谢赫,那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谢赫尤素福看着他,「将军想说什么。」

「我想说,」马哈茂德说,「利比亚现在在做一件很难的事,把一个被切成三块的国家重新捏在一起,把那些被拿走的东西一件一件要回来,这件事需要时间,需要人心,需要全部的力量往一个方向走。」他把手放到膝盖上,「一个在这个时候分散人心的声音,不管它是不是针对任何人,它产生的效果是一样的。」

谢赫尤素福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出来了,不是惧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棋盘上下了几十年棋的人,突然意识到对面坐的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对手。「将军,」他说,「你今天来,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上校。」

「我从不代表我自己,」马哈茂德说,就这一句,没有往下说。

清真寺的偏殿里很安静,外面礼拜散场的人声已经退去,只剩下远处偶尔的脚步声,以及头顶上方高窗透进来的午后光线,在地毯上切出一块方形的亮。

谢赫尤素福把那块亮看了一会儿,「我在的黎波里讲经三十年,」他说,「我见过王朝的人来找我,见过部落长老来找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来找我,想要我说这个,不说那个。」他把目光收回来,「我这辈子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

马哈茂德看着他,「我知道,」他说,「谢赫,我今天来,不是要你低头,我是来告诉你,有些路不值得走到底。」

谢赫尤素福的眼神定在他脸上,「你在威胁我。」

「我在和你说话,」马哈茂德说,「威胁不需要坐下来喝茶。」他站起来,「谢赫,我来过三次,每次都花了时间,这件事本身说明我是认真的。」他在离开之前,把那串谢赫放在桌上的珠串看了一眼,「我希望下次来,你我还能坐着说话。」

他走了。

走出清真寺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烈,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往停车的方向走。

埃维利亚在车边,靠着车门,手里拿着一份东西在看,听到脚步声擡起头,「谈完了,」她说,不是问句。

「谈完了,」马哈茂德说,「你去安排。」

埃维利亚把手里那份东西收起来,「时间。」

马哈茂德拉开车门,「不急,但不要超过一个月。」他坐进去,「要干净。」

「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埃维利亚说。

十九天之后,谢赫尤素福在一次从苏尔特返回的途中,车辆在沙漠公路上出了事故。随行的两个人都没有活下来。事故发生在夜间,路况说明问题出在轮胎上,调查记录归档,没有进一步追查的必要。

消息传到的黎波里是第三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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