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第二次来是在一月中旬,距第一次来将近三周。
这三周里,奥马尔让文化基金会的联系人联系了那个机构,说三个项目里有一个基本通过,另外两个还需要评估,拉菲那边收到了,写了封感谢的邮件,说等通知。
这次莱拉提前一天发来,按约定,就一行字:明天,上午十一点。
那天早上的三点信号全部正常到位,埃维利亚这次换了位置,比上次角度更偏,是她自己判断的,进来的时候告诉他:「我换了,今天能看到他左侧。」
奥马尔点了头,没有多说。
拉菲这次来的理由是跟进项目评估,他说他们机构的负责人希望能在这个月内得到一个初步的回复,「上次的那三个项目,」他说,「您这边有没有倾向。」
「还在评估,」奥马尔说,「资助委员会下周开会,会上会讨论。你们需要这个月内吗。」
「如果可以的话,」拉菲说,「我们有一个项目的启动时间比较紧,三月开始,如果能在二月初确认,我们这边可以安排好。当然,如果您这边需要更多时间,我们可以调整。」
这段话说得平,有合理的诉求,但不追紧。奥马尔把这个说法接下来,「我让人尽快处理,本周内给你一个方向,你留一个联系方式。」
拉菲从那个左侧口袋里取出名片,递过来。
奥马尔接过去,是一张普通的名片,他把名片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收,「你们机构的北非负责人,我听卡迈勒提过,说是一个做了很多年文化推广的人,你们合作得怎么样。」
「不错,」拉菲说,「他在这个领域资历比我深,我有时候会问他一些判断,他给的建议通常是对的。您认识卡迈勒先生?」
「认识,」奥马尔说,「有几年了,偶尔合作,他推荐你来的时候,说你在这个方向有经验。」
「卡迈勒先生对我很支持,」拉菲说,「我刚来的黎波里的时候,他给了我不少帮助,包括这次来见您,也是他觉得可以接触一下。」
提卡迈勒的方式,感谢、具体、不过分,是真的受过人帮助会有的提法,不是在表演。「你在的黎波里待了多久,」奥马尔说,「之前是在什么地方。」
「开罗,」拉菲说,「来这里大概两年了,之前在开罗两年,再之前是在约旦,做的也是类似的工作。您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就是问一下,」奥马尔说,「这个圈子里流动性大吗,像你这样在不同地方都待过的。」
「挺大的,」拉菲说,「文化推广这个行业,本地化很重要,所以经常需要去不同的地方。每到一个新地方,前三个月是最难的,之后慢慢就进去了。」
这次会面比上次短,大约三十分钟。
奥马尔在这三十分钟里比上次更仔细地盯住一件事——当奥马尔说一些不重要的话的时候,拉菲的状态是什么,当奥马尔说一些涉及时间安排的话的时候,拉菲的状态是什么。
奥马尔说「资助委员会下周开会」的时候,拉菲的注意力集中了,是那种听到一个具体时间点之后会有的轻微收紧;奥马尔说「可以调整」的时候,拉菲放松了。这两种变化都很轻微,但都在那里,是一个对「时间窗口」比对其他信息更敏感的人的反应。
拉菲走的时候,在等区顿了顿,跟一个路过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个人和上次走廊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也是楼里的工作人员。
下午,三个人在那个办公室里。
「口袋,」埃维利亚先说,「这次看清楚了,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厚度大约一厘米,比名片盒厚一点,比烟盒薄。他从那个口袋里拿出了名片,那张名片在口袋里的位置,是在那个金属盒旁边,不是在里面,名片是单独放的。」
「大约五乘以九厘米,」埃维利亚说,「这个大小,常见的录音设备里有两款符合,一款是民用的,一款是专业的,民用的外壳通常是塑料,专业的有金属外壳。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这个尺寸的金属盒,正常用途是烟盒、药盒、或者小型储物盒。」
「他今天摸口袋的时候,时间点。」
「三次,」埃维利亚说,「你问他在约旦做什么的时候,你问他流动性大不大的时候,还有他自己说「每到一个新地方前三个月是最难的」那句话的时候。三次里,两次是他在回答你问他经历的问题,一次是他在说一句和他个人经历相关的话。」
「和个人经历相关的问题,」莱拉接了句,「他摸了。」
「是,」埃维利亚说,「上次也是这个规律。两次都是这样,概率上不是随机。」
「你们说一下你们自己的判断,」奥马尔说,「不是分析,就是你们觉得他是还是不是。」
莱拉先说,「是,我觉得是。但我知道这不是判断,这是感觉。」
「我不知道,」埃维利亚说,「那个口袋里的东西,也可能是药盒,规律可以是偶然,感觉不能定案。」
「我知道,」奥马尔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各自的感觉,感觉不定案,但感觉有信息——感觉是你们把你们看到的所有东西加在一起,然后剩下来的那个东西,它有时候比任何单一的证据都更接近真实。我自己的感觉,是,但他如果是的话准备非常充分,所以我对自己这个感觉保持怀疑。」
「两次都感觉是,」莱拉说,「但每次都只有三件不够确定的事。他要是,他就是在用我们无法确认的方式做事,这种人,只有他自己做了让我们确认的事,我们才能定。那件事还没有发生。」
「还没有发生,」奥马尔说,「等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