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外汇两个字不是钱。
是命根子。
国家多少设备、多少技术、多少急缺材料,全指着外汇往回换。
谁敢耽误创汇,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张建国当然懂这个道理。
他这次带队过来,说白了,不过是收了物资局熟人的一条大前门香烟。
对方拍着胸脯保证,说红星厂就是个没靠山的黑市小作坊。
只要上门吓唬两句,肯定能搜出油水。
现在倒好。
小作坊?
人家手里攥着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的特批文档。
还挂着外汇订单。
这哪里是软柿子。
这分明是一块烧红的铁板。
张建国心里已经把那个副科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条大前门,差点把他送进火坑。
他赶紧把小红本合上。
双手捧着证件,恭恭敬敬递归陈才面前。
「陈厂长。」
张建国的声音明显低了好几分。
「这绝对是一场严重误会。」
「我们确实是接到了电话举报,按照正常流程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既然贵厂是国家部委重点支持的外汇生产单位,那肯定不存在什么倒买倒卖的违法问题。」
旁边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公安,立刻把手铐往腰间皮套里一塞。
刚才叮当作响的东西,这会儿安静得像没出现过。
厂门口的风雪还在刮。
可所有人的姿态,已经彻底变了。
陈才接过小红本,重新揣回大衣口袋。
他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翻篇。
「张队长。」
陈才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
「我厂里堆放的塑料和废铜,确实是从外面收来的旧料。」
「但这是我们为了应对某些地方国营大厂恶意断供原料,做出的自救。」
「他们想靠垄断原料,卡国家创汇企业的脖子。」
「阴谋没得逞,就想借公权力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