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灰语山脉的薄雾,照在石牙隘下方的战场上。
班杰明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巡视着战后景象。战斗结束了,活下来的人开始打扫这片狼藉。
「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二人,轻伤不计。」迪奥那跟在他身边汇报,声音低沉,「这是常备军的损失。」
班杰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停在几具并排摆放的寒霜镇士兵遗体前,看着他们的脸庞被粗糙的亚麻布盖住。每块布下都是一个家庭的不幸。
「他们的名字都记下了吗?」
「每一个。」迪奥那回答,「您交代过,抚恤金必须足额发放,家人要妥善安置。」
「那就好。」班杰明继续往前走,「俘虏呢?」
「一百六十三人,大部分是轻伤。凯尔队长建议……」迪奥那顿了顿,「要么全部处决,要么全部释放。西境大公不会为这些战俘支付赎金,更可能以此为新的攻击借口。」
班杰明停下脚步,望向俘虏集中的区域。那些昨天还挥舞刀剑的西境士兵,此刻像受惊的羊群般挤在一起,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有些人还很年轻,看起来不比杰弗里大多少。
「让他们修路。」班杰明突然说。
「什么?」迪奥那没听清。
「让俘虏去修路。」班杰明转过身,眼神清明,「从寒霜镇到石牙隘的这条路,太窄太破了。就让他们修路,管饭,但不给工钱。」
迪奥那皱起眉头:「大人,这风险——」
「我知道风险。」班杰明打断他,「但全杀了,我做不到。全放了,他们转头就可能拿起武器再打回来。让他们劳动,用汗水换生命。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教育。」
他看着迪奥那:「派足够的人看管,五人一组,脚上拴铁链。逃跑者,杀。反抗者,杀。但好好干活的,给足食物,受伤了也给治疗。我要让这些西境人记住——在寒霜镇,劳动可以换取生命,而不只是领主的一句话。」
迪奥那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是,大人。我会安排。」
「还有战利品。」班杰明继续往前走,「武器盔甲全部入库。粮食钱财……分三份,一份留给守军,一份送去镇上,剩下一份……」
他看向远处正在与银溪领士兵交谈的凯尔:「送给银溪领的盟军。这是他们应得的。」
「那红酒呢?」迪奥那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凯尔队长说那可是高档货。」
班杰明想了想:「我们留五桶。一桶今晚庆功时喝掉,两桶分给伤员——当然是伤愈后。剩下两桶……封存起来,等我们真正需要庆祝的时候再开。」
「比如?」
「比如西境大公亲自跪在寒霜镇门口求饶的时候。」班杰明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留着吧,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们走到营地边缘,这里已经架起了几口大锅,炊事兵正在煮麦粥和咸肉汤。食物的香气终于压过了战场的气味。
杰弗里端着一碗热汤过来:「大人,您的。」
班杰明接过,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你肚子怎么样了?」他问。
「银溪领的军医说内脏没事,就是瘀血。」杰弗里拍了拍肚子,疼得龇牙咧嘴,「躺两天就好了。就是……可能真得洗鞋子了。」
「那就好好洗。」班杰明说,「洗的时候好好想想,下次怎么不在战场上念诗。」
杰弗里脸红了:「是,大人。」
正说着,凯尔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男爵大人,战场初步清扫完毕。我的人会在外围警戒到中午,然后分批撤回银溪领。您这边需要留人协助吗?」
「不用了,已经够麻烦你们了。替我再次感谢埃尔温大人。这次如果没有银溪领的援军,胜负还很难说。」
「您谦虚了。」凯尔郑重地说,「寒霜镇以一己之力拖住西境军主力,重创对方气焰,银溪领不过是为您的战斗添上花簇。」
他们握了握手,凯尔小声说:我可是您的忠实仰慕者,大人。
「对了,」凯尔想起什么,「我们在卡隆的行囊里发现了一封密信……您可能会感兴趣。」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