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连忙上前打圆场:「别在意,阿布罗狄先生。您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的部长小姐其实……嗯,很推崇灵园女神的教义。她只是表达方式稍微直接了点。」
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只不过可能她……」
「只不过不喜欢我?」阿布罗狄突然接话,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班杰明。
「我可没这么说!」班杰明果断否认,心里却暗暗叫苦——这位主教看起来温和,洞察力却敏锐得吓人。
阿布罗狄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希望能在寒霜镇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修建一座灵园教堂。不用很大,能容纳日常祈祷和存放经卷即可。」
班杰明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当然可以。镇子西边有片桦树林,环境清幽,离居民区不远不近。如果需要,我还可以让镇上的施工队去帮忙,加快进度——」
「不行!」
阿布罗狄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甚至可以说是……惊恐。
「完全不需要帮忙!」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意识到失态后,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平静,但语气依然坚决,「只需要我和几位教友就可以了。真的,我们自己能行。」
班杰明愣住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修建教堂是件苦差事,有人愿意免费帮忙,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这位主教反应这么大?
「阿布罗狄先生,」班杰明小心地安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
「我明白您的好意,男爵。」阿布罗狄重新坐下,但背脊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前所未有,「但这件事,真的不能有任何外人插手。这是灵园教会……最内核的戒律之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你知道灵园教会为什么在整个王国只有十二位主教吗?」
班杰明摇头。他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教派了解有限。
「因为女神规定,只有主教有权修建供奉她的教堂。」阿布罗狄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女神还有一条更重要的教义——教堂必须由信徒亲手建造。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木,都必须经过祈祷和祝福,由虔诚的手亲自安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沉重:「大约五年前,在王国南境的灰烬谷,发生过一件事。」
伊芙琳突然擡起头,脸色微变:「您说的该不会是……「灰烬谷的沉默教堂」事件?」
阿布罗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看来您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伊芙琳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件事在南境……可以止小儿夜啼。」
班杰明和其他人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和一丝不安。
阿布罗狄继续说:「当时灰烬谷的主教,是一位虔诚但……过于聪慧的人。他觉得完全靠信徒亲手建造教堂效率太低,而且成果难以与其他教会宏伟的殿堂相比。为了吸引更多信徒,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玫瑰:「他与当地的伯爵达成协议,由伯爵派出工匠和劳力协助修建。作为回报,教堂建成后,伯爵家族可以获得专属的祈祷室和优先的葬礼服务。」
「听起来……似乎是个双赢的交易?」苏莱文谨慎地评论道。
「表面上是。」阿布罗狄苦笑,「教堂修建得很快,只用了两年就完工了。那确实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建筑——彩绘玻璃窗描绘着生死轮回,大理石柱上雕刻着经文,唱诗班的席位能容纳百人。开光那天,去了上千名信徒,是灰烬谷几十年来最盛大的宗教活动。」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然后,消息传到了教宗沙利万耳中。」
听到「沙利万」这个名字,连一直事不关己的切丝维娅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教宗亲自去了灰烬谷。」阿布罗狄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他在那座崭新的教堂前站了一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靠近。」
「第二天黎明时分,人们看到教宗大人拔出了他的双剑——那是女神赐予历代教宗的圣物,制裁之刃与罪业之刃。」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然后,」阿布罗狄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他出手了。不是破坏,而是……净化。整座教堂,从地基到尖顶,在一夜之间化为齑粉。不是坍塌,不是烧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化为尘埃。当太阳完全升起时,那片空地上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到,只有厚厚的、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位主教呢?」沃特忍不住问。
「教宗留了他一命。」阿布罗狄睁开眼,眼神复杂,「但用剑背打断了他全身七成以上的骨头。事后教宗亲自为他治疗,但那位主教还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年才能勉强下地。他的主教之位被剥夺,现在只是教会里一个普通的成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后,教宗在忏悔室待了三天。出来后,他对所有主教说:『我反省自己,确实过于不留情面。』」
班杰明刚想松口气,阿布罗狄的下一句话让他把气又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