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和切丝维娅聊到后半夜,关于地球的年度游戏、电影续作、社交网络梗……那些遥远又熟悉的碎片仿佛让时间都模糊了,以至于班杰明难得地、理直气壮地决定赖床。
管他什么领主职责、发展规划,在寒霜镇这鬼地方,能窝在还算暖和的被褥里多享受一刻,都是对穿越者身心的基本抚慰!
他甚至能听到门外走廊上,沃特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靴跟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外。然后就是「咚咚咚」不轻不重、但异常执着的敲门声。
班杰明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我是领主,我昨天刚解决盟友危机、安抚了失忆同伴、还带回了四百多张嘴,我今天就想睡个懒觉怎么了。天塌下来有苏莱文先顶着!」
然而,沃特的耐心显然比寒霜镇的冬天更持久。「咚咚咚……咚咚咚……」节奏不变,力度均匀,仿佛一台精准的攻城锤在缓慢而坚定地叩击城门。这声音穿透了木门和班杰明鸵鸟般的心理防线,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终于,在沃特准备敲出下一轮「清晨奏鸣曲」时,班杰明忍无可忍,冲着门的方向大吼一声:「进来,门没锁!」
他知道沃特在这方面讲究的很:未经自己允许,绝不会擅入私人房间。
门外停顿了两秒,然后门把手才被转动,沃特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大人!大事不好!」沃特一进来,甚至没顾上行礼,就直接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
这语气让班杰明最后一点睡意「嗖」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敌袭?西境打过来了?北境残兵流窜过来了?还是炉心城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怎么了?!是敌袭吗?!告诉我不是!」他紧张地盯着沃特,手已经下意识地往床边挂着的剑鞘摸去。
沃特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班杰明瞬间僵住:「大人,不是敌袭。」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但最终只是表情凝重地吐出四个字:「是下大雪了。」
班杰明:「……」
他保持着半起身去够剑的滑稽姿势,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足足愣了三秒钟。然后,一股荒谬感混合著被打扰清梦的怒火涌了上来。
「什么?!」他拔高了音调,差点破音,「下个雪而已!我的冠军骑士,你差点用敲门声把我房门拆了,就为了告诉我外面下雪了?你是昨天被迪奥那讲的炉心城故事吓出幻觉了,还是觉得你的领主连雪都没见过?咱们这儿可是叫寒霜镇!不是春暖花开镇!」
沃特被自家领主这劈头盖脸一顿吐槽弄得有点窘迫,他本来就不是苏莱文那种能言善辩、能把坏消息包装成「挑战与机遇并存」的行政官。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这场雪的不同寻常,但「鹅毛大雪」、「一夜之间」、「积雪很深」这些词在脑子里打架,最终没能组成一句流畅的警报。
沃特心一横,放弃了语言解释这种高难度任务。
他大步走到房间唯一的窗户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还挂着厚实的粗麻布帘子。在班杰明疑惑的注视下,抓住窗栓,用力一拉——
「吱呀」一声,窗户被猛地推开!
霎时间,一股冰冷刺骨、裹挟着无数雪片的狂风如同挣脱牢笼的白色野兽,咆哮着灌进了房间,窗帘被吹得狂舞,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室温瞬间骤降!
「冷冷冷冷——!!!」只穿着单薄亚麻睡衣的班杰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清醒术」冻得一个激灵,牙齿咯咯作响,瞬间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对着沃特喊道:「关上!快关上!」
「大人请看外面!」沃特顶着寒风,指着窗外,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依然清晰。
班杰明被他这罕见的「不服从命令」和坚持弄得一愣,忍着刺骨的寒意,裹紧被子,像只臃肿的毛毛虫一样挪到床边,顺着沃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向窗外——
然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还真是,好……好大的雪啊……」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寒霜镇下雪」的认知。哪里还有什么深秋的萧瑟,哪里还能看到泥土的道路、灰褐色的屋顶、远处的田野?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银白。
几棵光秃秃的树裹上了臃肿的「银装」,枝条被压得低垂。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声都显得沉闷,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近乎恐怖的静谧声响。
镇子上,已经有不少被冻醒或者被这异常天气惊动的居民打开了门,站在屋檐下或小心翼翼地踏进雪地里,脸上写满了惊愕、茫然,还有一丝不安。孩子们最初或许还有点兴奋,但很快就被大人拉了回去。
班杰明的睡意和刚才那点起床气,瞬间被这白茫茫的恐怖景象冻结、粉碎。
「雪还在下……而且,现在可没到冬天的时候……」他喃喃自语,瞬间意识到了最糟糕的问题——秋收!地里的作物!
他猛地转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快!通知所有人!紧急集合!苏莱文!切丝维娅!我父亲母亲!所有官员,所有能干活的人!立刻到镇中心广场……不!到行政厅前集合!快!」
沃特见领主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精神一振,应了一声「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班杰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厚实的衣物,抓起斗篷,冲出房间。他刚跑下楼梯,就听见行政厅另一侧传来一声凄厉的、仿佛灵魂被抽走的哀嚎,那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我的菜地啊——!!!」
班杰明脚步一顿,转头望去,只见切丝维娅从她的房间里冲了出来。她身上只披了件外套,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昨晚的忧郁文艺女青年已荡然无存,在这里的只有一个绝望的农业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