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烟尘尚未落定,破碎的桌椅和墙上的切痕诉说着刚刚发生的「小规模室内灾害」。班杰明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心,拍了拍沾满灰尘的外套,清了清嗓子。
「咳咳!诸位,请安静,听我说。」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捂着肩膀的伊芙琳、拿着两把枪站如松的迪奥那、躺在临时担架上人事不省的阿布罗狄,以及一脸无辜坐在地上的切丝维娅,最后定格在刚刚找回记事本的苏莱文身上。
「我有一个重要消息宣布。」班杰明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庄严一些,尽管头发里还夹着半片碎纸,「你们的男爵我就在刚才,为了保护大家,对抗不可名状的威胁,于危难之际,光荣地……」
他故意停顿,制造悬念。
「……成为神眷者了!」
一片寂静。
几秒后,苏莱文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破本子,缓慢而认真地鼓起掌来。「啪啪……啪啪啪……」
伊芙琳看了班杰明一眼,也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在场的士兵用眼神表达「大人威武」。迪奥那则举起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迅速捂住嘴,防止呕吐。
班杰明的脸垮了下来:「我说,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这可是神眷者!传说中的存在!放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够写三章勇者奇遇外加两章后宫……咳,我是说,丰功伟绩!」
苏莱文立刻回应:「怎么说呢,大人。并非我们不敬。只是与您过往创造的功绩相比,区区成为神眷者一事,确实显得有些……嗯,平淡无奇,水到渠成?」
班杰明眨眨眼,消化着这番话,嘴角慢慢咧开:「啊……这话听着真舒服。虽然知道你在拍马屁,但角度新颖,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苏莱文,为了表彰你的诚实与卓越的口才,我决定……给你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工作量作为奖赏!」
苏莱文的手僵在半空:「……大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定义奖赏这个词。」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班杰明无视行政官瞬间苍白的脸,转向其他人,「好了,伤员优先处理。伊芙琳,你的肩膀需要立刻包扎。切丝维娅,你……」他看著白发少女,后者正试图把一根插进墙里的羽毛笔拔出来,「算了,你别激动就行。」
「行政中心看样子得迎来一次大翻修了。」班杰明看着满目疮痍,估算着苏莱文即将呈上的维修帐单。
罪魁祸首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货真价实的愧疚。她走到班杰明身边,小声道:「那个……抱歉。我保证下次会收敛一点。」
「收敛?」伊芙琳正让赶来的卫兵帮忙简单处理伤口,闻言忍不住插嘴,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幽怨,「比起收敛,还是别有下次更好些。。」
切丝维娅没有反驳,只是默默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比以往更加凝实柔和的微光丝线。她将手悬在伊芙琳肩膀的伤口上方。在丝线的修补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我的念刃好像……精进了一些。」切丝维娅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虽然原因不明,但现在已经能比较放心地治疗这类外伤了。只要小心点控制力度,别因为过度治疗刺激细胞分裂失控,引发组织增生甚至癌变就行。」
伊芙琳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疼痛几乎消失,惊讶地看了切丝维娅一眼:「……谢谢。还有,癌变是什么?」
「一种很麻烦的细胞叛乱,」切丝维娅随口解释,「你可以理解为体内的某个地方突然决定独立建国并且开始无节制扩张。」
伊芙琳:「……我还是当没听过吧。」
稍晚些时候,在班杰明那间还算完好的办公室里,他终于找到了和切丝维娅独处的机会。阿布罗狄已经被擡走休息,其他人则在收拾残局。
班杰明关上门,转过身,抱着手臂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切丝维娅:「好了,现在没别人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阿布罗狄昏迷前嚷嚷着什么「被苍白女神上身了」。」
「上身……」切丝维娅重复这个词,「这个形容用得还真贴切。」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我看见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文本后,感觉就不对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那不是我的情绪,至少不完全是。」她顿了顿,「后来,在意识深处里清醒过来后,我才隐约明白——那股愤怒,属于苍白女神。」
班杰明眉头紧锁:「你和祂的联系……」
「比我想像的更深,也更不单纯。」切丝维娅接过话头,「我怀疑,我记忆大面积缺失的问题,可能就是祂……或者与祂相关的某种力量搞的鬼。」
她擡起头,眼神复杂:「说不准,我就是祂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间体或者容器什么的,就等着时机成熟,借用我的身体降临人间,开展祂的神圣计划。」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歪了歪头,语气变得轻快甚至有点自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得承认,这位女神确实挺有眼光。毕竟,像我这般如雪山顶端初融雪水般纯洁无瑕、聪慧过人的少女,在这世上可是罕见得很呢。」
班杰明看着她一本正经自夸的样子,默默擡手扶额,做了个经典的「流汗黄豆」表情:「嘿嘿嘿,差不多可以了,小姐。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可能涉及世界安危和您个人主权的大事,不是选美比赛。」
切丝维娅笑了,刚才那点沉重气氛被冲淡不少。她摆摆手:「好吧,说正事。除了差点把行政中心拆了和可能被女神盯上这两件小事之外,这次发癫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班杰明来了兴趣。
「我现在,」切丝维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得懂那些古代文本了。那些符号、线条,在我眼里就像母语一样清晰。这应该是意识深处那次连接或者冲突带来的副产品。连那张纸上具体写了什么,我都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狡黠:「我可以现在就翻译给你听。不过呢,要不要告诉其他人,由你来决定。我可是立志要当不粘锅的——只提供信息,不参与决策,绝对不背锅!」
班杰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职场智能」逗乐了:「好好好,差点把我们一大伙人集体送上天堂游览一趟的不粘锅小姐,请您行行好,告诉我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