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卡主教用最后一点力气,拖着那把从「围裙爱好者」手里缴获的大号切肉刀,跌跌撞撞地撞进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他几乎是用肩膀顶着,才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关上,然后背靠着门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桌子……门边有张桌子……」班杰明通过共享的视野,充当着临时的「战术观察员」。
撒卡咬咬牙,用肩膀和后背顶住那张缺了条腿的破木桌,一点点把它挪到门后,勉强算是增加了一道聊胜于无的障碍。做完这一切,他彻底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那把沉甸甸的切肉刀就放在手边,冰冷粗糙的刀柄硌着他的皮肤。
「好了,临时安全屋搭建完毕,虽然防御等级大概相当于用纸板箱防暴风雪。」班杰明评价道,「现在,朋友,能喘口气了。不过在我们开故事会之前……撒卡主教,你上一次进食和睡觉是什么时候?」
撒卡在意识中虚弱地回应:「进入王都……大概四天前?记不清了……水……喝过一点脏水……食物……没有。睡眠……未曾。」
「四天?滴水未进,粒米不沾,还连轴转了四天?」班杰明的意识体惊叹道:「这都能跟那大块头玩一场生死时速的慢跑,我愿称你为「王都跑酷第一人」。」
「我需要……休息,男爵。」撒卡的声音有气无力,「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使用念刃,就连保持意识清醒、移动这具身体……都已经是奇迹了。」
「我明白,我明白。」班杰明赶紧安抚,「我不是想逼迫你,真的。但撒卡,时间可能不站在我们这边。我已经联系上了灵园教会内部的人,他们正在商讨。但我们需要更多、更具体的消息。王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康拉德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些信息可能关乎无数人的生活。」
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们可以先想办法给你找点吃的。虽然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有五星级客房服务的样子。」
「……没关系。」撒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积攒力气,「如果只是在内心……讲述的力气,我还是有的。而且……把这一切说出来,或许能让我自己……也理清头绪。」
「好家伙,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垮。」班杰明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这个房间。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储藏室或者仆人房,非常杂乱,堆满了破布、坏掉的工具和蒙尘的杂物。但墙壁上还挂着几个做工还算结实的木制橱柜,柜门紧闭。
「那我们就开始吧。」班杰明说道,「从你进入王都那一刻说起。」
撒卡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意识中缓缓叙述:
「我进入王都……是通过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暴雪封城,城墙有卫队把守,正面进入风险太大。我以为自己足够隐蔽……」
「但我错了。从我爬上地面,走进第一条巷子开始……袭击就来了。」
「袭击者……是王都的市民。卖菜的老妇,玩耍的孩子,酒馆的伙计……他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眼神……空洞,冰冷,像蒙着一层灰。起初,我不明白他们为何攻击我。我试图解释,甚至用念刃的威慑力驱散他们……」
「但很快我发现……他们感受不到恐惧,也似乎没有痛觉。一个被我划伤手臂的男人,看都没看伤口一眼,继续扑上来。他们的生命……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空壳和对生者……一种本能的、纯粹的厌恶在驱动。」
班杰明听得心里发毛:「听着像亡灵生物?康拉德把全城的人都变成了亡灵?!」
「不完全是传说中的亡灵。」撒卡纠正,「他们没有腐烂,行动也并非僵硬迟缓。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装载了简单指令的空壳。普通的市民威胁不大,但数量太多,而且……他们会调用。」
「调用?」
「对。很快,城中的守卫、骑士……那些原本应该保护王都的武力,聚集了过来。」撒卡的声音透出深深的寒意,「而他们身上的变化……更加触目惊心。皮肤呈现出灰白、青黑,关节不自然地扭曲或膨大,有些人身上甚至长出了……额外的像是结晶或角质层的东西。外貌上……已经与人类相去甚远。力量、速度,都远超普通市民。」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撒卡做出总结,「进入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第一要务应该是彻底隐藏自己,观察环境,而不是试图接触任何人……我暴露了。我被围困,无处躲藏。」
「然后你就被抓到了屠宰场?」班杰明问。
「不。」撒卡否定,「在我感受到压力之前……另一伙人,闯进了王都。」
「另一伙人?」
「他们人数更多,大约有二三十人,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穿着苍白教会的服饰。」
班杰明一惊:「苍白教会?他们也派人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属于哪一派。」撒卡回答,「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大部分围攻我的市民和变异的守卫骑士。压力骤减,我才得以脱身。」
他顿了顿:「脱身后,我没有选择逃离王都。我的使命尚未完成。我直接前往了……宫廷。」
班杰明问:「你见到了康拉德?」
「我……远远地看到了他。」撒卡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他站在宫廷主殿前的台阶上,周围环绕着那些变异最深、最狰狞的骑士。他看起来……还是人类的模样,穿着王子的华服。但我无法确定,站在那里的……是否还是原来的康拉德。」
「什么意思?」
「他的状态……无法形容。不像那些市民的空洞,也不像变异骑士的疯狂。他擡手间,那些变异体便如臂使指。他甚至……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撒卡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真正深入宫廷内部,但我可以肯定,一切的源头……就在那里。那就是我的极限了。在被他发现和更多变异体包围前,我再次逃离,然后……就是被抓,吊起来,直到您出现。」
讲述完毕,房间里只剩下撒卡粗重艰难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