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围拢过来的人显然并非普通打手,他们动作迅捷,眼神冷静,即便目睹了同伴被瞬间击倒和武器诡异的失控,也未显慌乱,反而迅速调整站位,隐隐形成更具威胁的包围圈,封锁了班杰明和阿布罗狄所有可能的退路。
班杰明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将目光转向吧台后的前台小姐:「我们真的只是来拜访的,并非寻衅。如果事情闹大,引来苍白教会的巡街卫队……对你们苦心经营的这处据点,恐怕不是好事吧?」
前台小姐死死盯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同伴和被无形之力禁锢、冷汗直流的其他人,脸色变幻。几秒后,她终于咬了咬牙,擡手做了一个手势。
包围的人群犹豫了一下,缓缓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吧台侧后方厨房的狭窄信道,但警惕的目光丝毫未减。
「跟我来。」前台小姐转身引路。
两人跟在她身后,穿过油腻的厨房,绕过堆放的杂物。前台小姐挪开一个不起眼的、塞满空酒桶的陈旧木架,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道伪装的暗门。她推开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
一边往下走,她一边忍不住低声质问,语气里充满困惑:「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苍白教会那些鼻子比猎犬还灵的审判官都没能找到……而且看你们的样子,既没有引荐人,也没有信物或暗号。」
「只是一个意外的发现。」班杰明敷衍道。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扇包着铁皮、没有锁孔的木门。前台小姐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从里面被拉开。
门后是一个比想像中更小的空间,堪堪容下一座简易的祭坛、几排粗糙的长凳和一个摆放着烛台与圣器的矮桌。这里确实是一个功能齐全属于隐匿教会的小型地下圣所。
一个全身笼罩在深灰色斗篷中的人,正背对着入口,虔诚地跪在祭坛前那座造型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女神雕像前,低声祈祷着。即使听到有人进来,他也并未立刻起身。
阿布罗狄伸手轻轻按住了班杰明的手臂,微微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他在进行深层冥想,尝试与女神创建联系。这时候打断,不仅极度失礼,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麻烦。」他显然对此颇有了解。
班杰明点了点头,和阿布罗狄一起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待。
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大约几分钟后,斗篷人的祈祷声渐息,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这两人是谁?」他直接询问前台小姐,并未立刻理会访客。
前台小姐躬身回答:「他们是闯进来的,手段强硬。为了不惊动外面,我只能带他们下来。」
班杰明在一旁补充:「话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委婉一点也可以的。」
阿布罗狄则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表明来意:「我是灵园教会主教,阿布罗狄。此行是为寻找失联的同伴,灵园教会在此地的主教艾奥里亚。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的失踪与苍白教会有关。」
斗篷人——沙逊修士的目光在阿布罗狄身上停留片刻。在如今因「圣战军」而空前团结的「非苍白」教派圈子里,他对阿布罗狄的名字并不陌生。
「你们的行动方式太粗暴了。」沙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责备之意明显,「在这种非常时期,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招致不必要的风险。」
由于灵园教会牵头组织「圣战军」对抗死诞者,目前除了态度暧昧的苍白教会,其他各大教会之间的关系确实达到了一个罕见的「友善期」,毕竟大家都面临着共同的、可怕的敌人。
沙逊略微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留有疤痕的中年男性面孔。「我是沙逊,隐匿教会在此区域的高端修士,负责情报收集。」他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班杰明有些意外地挑眉:「我还以为,能在这里坐镇的,至少是位主教级别的人物。」毕竟对方是一位神眷者。
沙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并非所有教会,都像灵园教会那样热衷于设立众多主教头衔。布莱克伍德男爵。」他显然也认出了班杰明的身份。
他挥手示意前台小姐可以离开并回到上面。待暗门重新关上后,沙逊走到简陋的矮桌前,示意两人坐下。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首先是你们最关心的,灵园主教艾奥里亚。」沙逊开始陈述,「他因为公开召集圣战军,并在教区内传播对抗死诞者的言论,引起了苍白教会高层的强烈不满。多日前,他被苍白教会护教骑士以扰乱领地秩序、散布恐慌为由逮捕,关押在圣泉城的地牢。」
阿布罗狄的眼神骤然冰冷。
沙逊继续道:「但艾奥里亚主教并非坐以待毙的人。大约三天后,他成功从地牢脱身,并且……做了一件非常大胆的事情。」
「他直接闯入了苍白大教堂,意图面见高层质询,据我们零星获得的目击信息,他似乎与教堂内的守卫和高端神职人员发生了激烈冲突。那之后,他就再次消失了。」
「目前,我没有找到他新的藏身之处,也探测不到他的踪迹。」沙逊坦诚道,「但我可以肯定,他必然还在圣泉城内,只是被苍白教会以某种手段严密地隐藏或囚禁了起来。我曾尝试用我们的方法搜索,但一无所获,对方防备得很严密。」
班杰明沉吟道:「如果连你们都找不到,而他又不可能凭空消失……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再次落入了苍白教会手中,并且被关押在防守最森严、也最能隔绝内外探查的地方,苍白大教堂内部。」
沙逊微微颔首,算是认同这个判断。
「然后,是关于苍白教会近期在圣泉领的反常举动。」沙逊转换了话题,「想必你们也注意到了,死诞者的活动似乎有意避开了圣泉领的边界。这在普通信徒和民众眼中,被解读为苍白女神降下的庇佑神迹,极大地巩固了苍白教会的权威。」
「但根据我们外围暗哨的长期观察和几次冒险的抵近侦察,」沙逊的声带着确定,「事实并非如此。死诞者并非「不想」进入圣泉领,而是「不能」。它们被一道看不见的、环绕整个圣泉领内核区域的屏障拦了下来。任何试图穿越的死诞者,都会在接触边界特定范围时,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
阿布罗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将念刃的效果扩展到笼罩整个领地内核区域?这……闻所未闻。即便是传说中的英雄,也没有记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广域影响。这真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