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大教堂下方,是「巫者帝国」的复苏设施之一。
这个猜想,早在阿布罗狄踏入大教堂地下时,就已在他心中发芽。只是苍白教会将下面完全的重新装修了一遍,使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然而,当他提出「复苏设施」这个关键词时,莉维亚与她身后那些高端修士的反应,如同最权威的证据,印证了他的推测。那一瞬间,他们脸上闪过的绝非单纯的惊讶或好奇,而是混杂了震惊、贪婪、警惕,以及一种「秘密被触及」的强烈动摇。
原本火烧眉毛、急着去镇压地下「闯入者」的急迫,竟被这个信息硬生生压了下去。
「复苏设施?!男爵阁下,您是从何处得知这个名称的?您发现了什么?具体位置在哪里?」年长修士几乎是不顾礼仪地抢上前一步,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眼中再无半分对「紧急事务」的担忧。
班杰明表面上露出「不确定」。「这个嘛……具体细节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尚未证实……」
他故意说得模糊、零碎,真真假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偶然触及边缘的探寻者。
果然,听到他这番「磨磨蹭蹭的废话」,修士们脸上那过度炽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换上了失望与怀疑。但即便如此,「复苏设施」这个词本身的价值,已经足够让他们将班杰明视为必须彻底「弄清楚」的目标。
他们交换着眼色,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他离开了。
莉维亚更是直接上前,轻轻抓住了班杰明的手臂:「班杰明,关于这些,对我们至关重要。你能……在圣泉领多停留一些时日吗?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请教、印证。」
班杰明感受着手臂上的力道,平静地迎着她的视线:「也许?你知道的,莉维亚,寒霜镇男爵的时间……一向价值连城。王都的死诞者、领地的建设、公社的联盟……无数事务等着我。」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衡量得失。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伴随着明显的坍塌巨响,从大教堂主体建筑的某个方位传来。紧接着,是隐约可闻的呼喊声、武器碰撞声,甚至夹杂着几声愤怒的对骂。
地下深处的「闯入者」显然闹出了大动静,而且很可能已经突破了常规的围堵。
班杰明适时地露出「理解」的神色,轻轻拍了拍莉维亚抓着他的手背,语气体贴:「看来,你们真的有非常紧急的家务事需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关于那些古老传说,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不!」莉维亚的声音陡然提高,抓住他手臂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你必须留下!现在!这里!」
班杰明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了下去,他垂下眼帘,看着莉维亚紧抓自己的手:「莉维亚,沉重且学不会在适当时候放手的女人……是会被讨厌的。」
莉维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也许……你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总是试图抓住什么,却总是……」她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帕西瓦尔·布莱克伍德,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一步。他挡在了班杰明和莉维亚之间,目光如同看待陌生人,不,如同看待一个需要被审查的嫌疑犯。
「布莱克伍德男爵,」帕西瓦尔的声音毫无起伏,「鉴于大教堂刚刚发生的严重破坏事件,以及您在此敏感时刻的出现与某些可疑言论,我们怀疑您与此次事件有关联。基于圣泉领的安全及教会权益,请您配合调查,暂时留下,与我们走一趟。」
班杰明静静地听着,目光从帕西瓦尔冰冷的头盔面甲,移到莉维亚苍白的脸上,再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已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修士与骑士。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请便。」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姿态放松,仿佛只是答应一次普通的午后茶会。
圣泉城某处,隐匿教会经营多年的安全屋内。
逼仄但还算干净的空间里,挤着刚刚经历了一场疯狂「拆墙」逃亡、成功甩掉追兵的神眷者们。艾奥里亚正和那位能够操控泥土岩石、自称信奉「地母女神」的神眷者兴奋地低声交谈。
「隐匿教会的人真有办法,居然能在苍白教会眼皮子底下经营出这样的藏身网络。」地母神眷者感慨道。
突然出现接应这些人。此刻脸色比平时更显阴郁的沙逊靠在墙边,闻言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是你们自己太大意,缺乏警惕,才会被一网打尽。早在苍白教会开始异常调动、暗中筛查神眷者时,我们的人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提醒过你们了。可惜,没人当真。」
「谁能想到那帮平时道貌岸然的混蛋会突然撕破脸,直接动手抓人!」另一名神眷者愤愤不平地低吼,「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总归不是什么神圣的事业。」沙逊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房间另一角。
那里,阿布罗狄背对着众人,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与其他人劫后余生的兴奋不同,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沉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低气压。
艾奥里亚察觉到了老友的异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阿布罗狄的肩膀,关切地问:「阿布罗狄?怎么了?我们都逃出来了,应该高兴才是。你在担心外面接应的人吗?」
阿布罗狄没有回头,只是擡起一只手,示意他噤声。
和班杰明的意识连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