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瞬间串联起阿布罗狄潜入时目睹的惨状——那些干瘪的尸体、注射的器具、痛苦的神眷者,一个合乎逻辑的推论在班杰明心中浮现。
「真正的圣血……是用神眷者作为某种媒介或提纯器,对吗?用他们的血肉去「加工」或者「稀释」这种原始的女神之血?」
莉维亚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魔法女神的血液,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意志和诅咒。」
「直接注射,哪怕是稀释过的,对凡俗生物而言都是剧毒。我们……教会内部做过很多次动物实验,老鼠、狗、甚至抓捕的飞龙……无一例外,都在注入后极短的时间内,死于难以想像的极端痛苦,身体组织发生畸变和崩解。」
她擡起头,看向那座无面的石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厌恶:「我们一度以为……这所谓的神血,只是上古巫者帝国留下,一种用于折磨的恶毒造物。」
「直到你们把它用在活人身上。」
「当我……当我发现他们在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不知道他们背着我做了多少次,用了多少人……他们欢呼着向我报告,声称「圣血计划」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甚至……甚至得到了主座的亲自嘉奖和后续指令。」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这样!这违背了所有教义。可是……这是来自主座的直接命令,是整个教会最高意志的体现,我没有办法拒绝。我……我只想守护圣泉领,守护这片土地和信徒们!如果……如果这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班杰明打断她,「告诉我,莉维亚,这所谓的圣血,真正的用处究竟是什么?它能让你们获得什么?」
莉维亚深吸一口气:「它可以短暂地……将神眷者的念刃能力,催化、增强到……近乎神祇的层次。只要将处理过的「圣血」……注射进身体。」
「注射。」班杰明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猛地跨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莉维亚的两只手腕。莉维亚惊愕地想要抽回,但班杰明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他粗暴地将她宽大的修女长袖向上捋起——
在她白皙的左臂内侧,靠近肘弯的位置,赫然排列着几个细微,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针孔痕迹。新旧不一,显然是多次注射留下的印记。
班杰明盯着那些针孔:「你们用的针头……有点粗了。」
他猛地擡起头,直视着莉维亚慌乱躲闪的眼睛,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让我猜猜,你这个蠢货,在把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打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它有没有长期副作用,对吧? 你甚至没想过,那些实验体的惨状,会不会有一天也出现在你自己身上?!」
莉维亚避开了他的目光。
班杰明狠狠甩开她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东西。他转身,双手插腰,背对着莉维亚,肩膀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他看向旁边冰冷的石壁,脸上肌肉抽动,最终忍不住露出一个荒谬到几乎绷不住的表情。
「蠢女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不高,却充满了鄙夷和焦躁。
「班杰明……」莉维亚怯生生地唤他,似乎被他罕见的激烈反应吓到了。
班杰明猛地转回身,冲着莉维亚吼道:「我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女人! 你就这么把这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直接打进自己身体里?!绝对安全、毫无污染这种屁话,你自己信吗!别人叫你干什么,你就真的去干?你是不是傻?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脑子,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吗?!」
他气得在原地走了两步,胸膛起伏。
然而,莉维亚却似乎完全搞错了重点。她非但没有因这番痛斥而感到羞辱或愤怒,反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号,眼睛倏然亮起,脸上浮现出一丝希冀和激动:
「你……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你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所以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班杰明看着她那副因为一个「关心」的解读而瞬间焕发光彩的模样,先是愣住,随即,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哈……」
他笑了,纯粹是被气的,被这种完全错位的理解、这种忽视了一切本质问题的愚蠢给气笑了。
「鬼才原谅你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道,「我是在骂你蠢!是在说你被人当耗材用还感恩戴德!懂吗?!」
「请原谅我!」莉维亚却立刻接上,语气虔诚而恳切,仿佛只要不断重复这个请求,就能达成所愿,完全无视了班杰明话语中真正的内核。
就在班杰明被这鸡同鸭讲的对话气得头脑发晕,而莉维亚又陷入新一轮「道歉——祈求原谅」的循环时——
咚!咚!咚!
沉重、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他们来时的信道方向快速逼近。
班杰明瞬间从情绪中抽离。他侧耳倾听,判断着来人的数量和速度。
「他们来了。」他对莉维亚说,语气转为冷静,「你们教会的人。听脚步声,人数不少,而且很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莉维亚却好像没听懂他的话,或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喃喃道:「他们找来了,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