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后,班杰明的声音穿透层层交错的尖刺,传到帕西瓦尔耳中:
「当你们费尽心机隐藏的丑闻不再是秘密,当你们宣称要庇护的信徒,因为你们的欺骗和背叛,最终将愤怒的矛头对准你们时……帕西瓦尔,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阿布罗狄维持着荆棘屏障,但他嘴上也没闲着,利落的补刀:「这里发生的一切——活体实验、女神遗骸,外面那些冲进来的信众,已经全部知晓。好好感受一下他们的愤怒吧。这是你们自找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即便身处这深深的地下圣所,隐约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嘈杂声浪依然通过岩层和信道隐约传来。那不是整齐的口号,而是无数谩骂与暴动的轰鸣。
莉维亚对班杰明坦白的一切,班杰明早已通过念刃链接,毫无保留、分秒不差地同步给了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之所以「迟到」,正是在隐匿教会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协助下,将那些真相迅速散播出去,并最终成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民怨,引导着这群被饥饿、寒冷和背叛感彻底激怒的民众,涌入了他们曾经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教堂。
「那又如何!」一名神殿骑士稳住心神,厉声道,「只要将你们这些煽动者擒获,再镇压那些暴民……」
他话音未落,又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信道口冲了进来。这次是一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端修士,他的袍服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头上的帽子歪斜,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歇斯底里。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镇压!快去啊!!」他挥舞着手臂,尖利的声音几乎破音,「外面的人都疯了!他们砸碎了圣像!推倒了祭坛!冲进储藏室抢东西!快去!把他们赶出去!」
他见众人似乎还因眼前的敌人而迟疑,猛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别愣在这里了!神圣之地正在被那些下贱只懂得张嘴要面包和柴火的贱民玷污!我以教会的名义赋予你们权力!别管什么布莱克伍德了!先去把那些暴民赶走!用剑!用火!用一切手段!快啊!!」
这番将信徒斥为「贱民」、将守护教堂等同于暴力驱逐的言论,让精神恍惚的莉维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擡起头:
「哪有……将信徒赶出教会的做法……」
她喃喃着,眼神逐渐聚焦,看向那个状若疯狂的高端修士,又仿佛通过他看到了上面正在发生的混乱。
「这样的事情……果然很奇怪,对吧?明明做错事情的是我们,是我们违背了教义,是我们用谎言和实验玷污了信仰……为什么,到头来,承受代价、被驱赶、被辱骂的,却要变成那些一无所知、只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徒?」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痛苦和自我拷问:
「我们……我们龟缩在这温暖坚固的教堂里,享受着炉火和充足的食物,用着从他们身上征收来的税款和供奉……而外面,那些我们声称要庇护的信徒,却在寒风中忍冻挨饿……这……这真的是女神希望看到的吗?这真的是我们当初发誓要守护的信仰吗?!」
听到这番话语,班杰明仿佛重新认识了她,
「你……终于想起来了啊。」
他说出了那句尘封在冒险岁月里近乎幼稚口号:
「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班杰明……!」莉维亚猛地转向他,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那不是之前那种寻求原谅的、自我感伤的眼泪,而是面对自己一手造就的烂摊子时,那种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慌。
「我闯祸了……帮、帮帮我!!」
「喂喂……这什么情况啊……」 一旁正全神贯注抵挡着一名不死心还在进攻的神殿骑士的阿布罗狄,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突然嚎啕大哭、姿态崩溃的莉维亚,心里直犯嘀咕,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关键的剧情转折。
「哈……」 班杰明轻笑一声: 「我会帮你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过去你们这帮家伙闯了祸,总是要我这个杂役去想办法善后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场,「我已经习惯给你们擦屁股了。」
话音未落,阿布罗狄心有灵犀般,将一柄从某个护教骑士那里「借」来的长剑反手掷向班杰明。班杰明稳稳接住,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寒芒。
下一秒,他动了,目标直指那名还在与阿布罗狄纠缠的神殿骑士。
那骑士见班杰明竟然主动冲来,心中一凛,但自负实力,立刻挥剑迎击。然而,就在他剑势挥到中途的瞬间,无形力量突然作用在他握剑的手腕上,让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微微偏离了预判的轨迹,剑锋「轰」地一声砍在了班杰明脚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巨大的惯性让骑士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电光石火间,班杰明的剑,已精准无比地刺向了他头盔面甲上那道用于视物的狭窄缝隙。
剑尖,在距离骑士眼球可能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骤然停住。
冰冷的触感隔着缝隙传来,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骑士的血液和思维。
「你刚刚已经死了。」班杰明陈述事实:「就老实在这里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