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天空飘起了雪。
不算大。细细碎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里落下来,落在马车顶上,落在士兵们的肩甲上,很快就化成湿漉漉的水痕。
班杰明坐在宽大的马车里,背后靠着柔软的垫子,脚边放着燃烧的暖炉。暖意融融,和外面那个飘雪的世界仿佛是两回事。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冒雪行进的队伍。
士兵们裹紧了斗篷,踩着泥泞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马蹄踏过的地方溅起泥水,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车辙。
班杰明放下车帘。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享受了一点。
但转念一想,就算他现在想下去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沃特也会第一个把他丢回马车里。然后是那些士兵——他们会用一种「您别添乱」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继续赶路。
他理解手下人的想法。
但理解归理解,待在车厢里没事做也是真的无聊。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
阿布罗狄靠在另一侧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是灵园教会的经卷,而是一本讲述各地奇闻异事的杂书。他读得很专注,偶尔嘴角还会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帕西瓦尔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苍白教义。他的眉头微皱,像是在发呆。
班杰明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继续看。
帕西瓦尔终于擡起头。
「看我干嘛?」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没看你。」班杰明说,目光转向阿布罗狄,「看另一个呢。」
阿布罗狄头也不擡。
「看我干嘛?」
「没看你。」班杰明复读,目光又转回帕西瓦尔,「看那个。」
帕西瓦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班杰明在消遣自己。
他放下那本教义,看着班杰明。
「你到底想说什么?」
班杰明挥了挥手。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能坐上这辆优质马车,还真是沾了我的光啊。」
帕西瓦尔的脸色变了。
那种复杂的、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从他脸上闪过。他盯着班杰明,握着教义的手收紧。
然后他站起来。
「我现在就下去。」
他迈步向车门走去。
班杰明伸出脚。
那只脚不偏不倚地拦在帕西瓦尔前面。
「作为护卫,」班杰明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哪有擅离职守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