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班杰明坐在灵园教堂那张被擦得锃亮的长桌前,对正从茶壶里往外倒茶的阿布罗狄说出了这句话。
「我觉得挺好的啊。」阿布罗狄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玫瑰茶推到他面前,又摆上一碟撒了碎坚果仁的点心。他对男爵的突然造访没有丝毫意外,灵园教堂的大门对班杰明从来都是敞开的,不管他是来商量正事还是单纯来蹭杯茶。
班杰明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用一种审视可疑物品的目光盯着杯子里的液体:「你没往里面加点什么料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阿布罗狄放下茶壶,语气里的委屈至少有一半是真货。他身为灵园主教的基本职业操守,在这一刻遭到了质疑。
班杰明没再接话,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润了润喉咙,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还以为你会趁机端杯玫瑰酿给我。」
「我还没有堕落到在你干正事的时候给你灌酒的程度。」阿布罗狄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厚厚一摞被班杰明从行政中心搬过来的政务文档,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好端端的不在办公室里批文档,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班杰明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阿布罗狄当场被逗乐了。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脸上浮现出「好兄弟快展开讲讲」的殷切表情:「和我说说呗,又勾搭上哪一位了?」
班杰明一边翻开一份关于王领,尤其是王都那片区域最近突然兴起的「炒房」风潮的报告,一边说道:「你也知道,本男爵这该死的魅力是怎么收都收不住的。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吸引到了一些内心比较寂寞的人。」
阿布罗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姿态端正,表情诚恳:「我没意见。您继续说。」
「如果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班杰明的手指沿着报告上那一排涨幅惊人的房价数据缓缓下滑,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宽容,「自己总不能连别人喜欢我的权利都剥夺走,你说是吧。」
「咳咳。」阿布罗狄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委婉但不得不提醒的语气打断了他,「我说男爵——这种话,以后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拿到外面去讲,有损你的威严。」
「废话。」班杰明的目光从报告上擡起来,觉得这种提醒本身就是多余的,「我怎么可能跟别人说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阿布罗狄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顺势把话题往回拽了一点:「不过话说回来,对你烦心的那个人选,我倒是猜到了几分,是不是那位精灵小公主?我看她对您的热情可不是一般的程度。」
「如果是她就简单了。」班杰明把报告翻过一页,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说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应付应付也就完事了。」
「真的吗?」阿布罗狄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追问。
「还能有假不成。」
「如果不是她——」阿布罗狄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但最终还是说了,「那您担心的,难不成是……」
班杰明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是她的母亲。薇瑞亚女王。」
阿布罗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这……是不是稍微有点,你们年龄差得有些大了吧?」
「这可不是年龄的问题。」班杰明放下手中的报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那种认真的神色让阿布罗狄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这位殿下在白银帝国的丈夫,可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嘶——」阿布罗狄倒吸了一口凉气。玫瑰茶的甜香还在空气里飘着,但他已经品不出任何悠闲的味道了。
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在关键时刻总能保持理智的男人,于是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种委婉到了极点的语气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男爵,您看,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您自己在这边多想了一些呢?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公事公办地找您谈正事,而您最近压抑得有些过度了?」
班杰明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也认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毕竟我也得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是有点压抑。对了——这话也不能拿到外面去讲,知道不?」
阿布罗狄连忙疯狂点头。
「但是。」班杰明竖起一根手指,「这位女王殿下前些天不仅正式宣布要延长留在亚诺尔隆德的时间,更关键的是,她来找我的频率,已经多到有些不正常了。」
他掰着手指逐条枚举:「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有一点空闲就来找我。有时是讨论两国外交关系的进一步深化,有时是询问仿魔法技术对精灵社会可能产生的影响,这些我都认。
但昨天下午她问我能不能抽空陪她单独逛一逛商业街。前天晚上她让人送来一份精灵特有的花草茶配方,说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后面还附了一行手写的便签——希望您能亲自品尝后告知感受。」
阿布罗狄的表情从礼貌的怀疑变成了震惊。
「总而言之,这很危险。搞得切丝维娅她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了。每天早上从办公室门口走过,光是应付那句「昨晚又和哪位女王促膝长谈了啊」就够我喝一壶。」
「差不多得了哈,」阿布罗狄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复杂;「别说她们了,再听下去,我看你的眼神都要不对劲了。」
班杰明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手头那份关于王都房价的报告上。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图表之间快速扫过,眉头越锁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