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将意识沉入凛风王冠。
在念刃全线紊乱的当下,他本以为与王冠创建稳定的连接会出点什么岔子,比如连接中断、画面卡顿、或者意识被弹出来之类的小毛病。但出乎意料的是,连接顺畅得像是高速公路上的绿灯一路到底。
看来失控归失控,有些事情已经刻进了本能深处,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忘不掉。
切丝维娅对他这个决定报以不支持的态度。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立场。实际上,知晓此事的阿布罗狄也明确表示过不赞同。
「你认真的?」阿布罗狄当时的表情就像看到有人主动把脑袋伸进狮子的嘴里,「那里头关着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个颠婆是给整个王国都留下了不可磨灭伤痛的女人。你一个人进去?」
「又不是第一次了。」
「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才更让人不放心。」
但班杰明还是进去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问清楚,而在这片大地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给出比这位更接近真相的答案。
……
安莉洁正蹲在一口棺材旁边,专注地在构思棺材上的花纹。表情专注得像是个正在赶稿的艺术家。而她的身后,还有更多棺材被横七竖八地摆了一地,把这个囚禁空间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场以棺材为主题的设备艺术展览。
班杰明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以棺材作为卖点的主题乐园。但他必须诚实地说,以目前的完成度来看,他并不打算为此买门票。
「你在干什么?」
安莉洁闻声擡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浮现出精心策划的惊喜被提前撞破的埋怨表情:「你来得也太早了,我都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全给你看完了……我这段时间全都白忙活了。」
「不是你让我经常过来的吗,」班杰明完全没有配合她表演的意思,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口棺材旁边,擡脚踢了踢棺壁,发出声闷响,「现在又不乐意了?还有,你搞这么多棺材做什么?」
安莉洁走到那些棺材中间,张开双臂,姿态像是一个被迫提前揭幕的策展人在向唯一的观众,也是完全不买帐的观众介绍自己的心血之作。
「这可是蕴含了我精巧构思的第二人生终点。设置是这样的——班杰明·布莱克伍德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新的神祇,加冕为王,君临天下。然而神明的冠冕并非祝福,而是诅咒。在他漫长的神生中,他身边的凡人们无一例外受限于寿命论,一个接一个地衰老、凋零、离他而去。
「在那些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们的棺材面前,他终于痛彻心扉地领悟到,神与人之间存在着本质上的、无法跨越的鸿沟。而在这漫长的孤独岁月中,他有且唯一的选择,就是那个始终在暗处默默守望着他的——」
「停停停,」班杰明举起一只手,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暴露目的了。怎么还往里面加私活,而且我怎么又成神了?你就这么喜欢这个设置吗,?」
「创作是需要进步的。」
「你这不叫进步。而且——」班杰明收回踢棺材的脚:「更重要的是,爱的力量是无限的。」
安莉洁没有被他的反驳打倒。她轻盈地往后退了一步,坐上了其中一口棺材。
「你将我关在这里,我总得找些自娱自乐的方式来打发时间。顺带一提——」她拍了拍下面的棺材:「我屁股下面这口,是切丝维娅的棺材。」
「你这个顺带一提完全没有意义。阿Q精神被你学明白了。你在这儿对着棺材YY的时候,人家正在外面和我相亲相爱呢。」
「你居然会对我说这种话,好伤人。」安莉洁捂住胸口,眉眼间挤出一个泫然欲泣的弧度,维持了大约零点几秒就自行溶解了。这套对他没用,她早就知道,所以也不再浪费表情。
「让我猜猜,」她从棺材上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朝班杰明走近了两步,歪着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来找我,总不至于是因为想念我的声音。你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来的吧?」
「不要明知故问了。难道我还能是因为有什么心事想倾诉才来找你?外面有那么多人陪我聊天。」
班杰明不想再跟她兜圈子:「念刃异变。和你有关系吗?」
「我都已经被你关在这里了,」安莉洁展示着这个没有丝毫漏洞的囚笼,「我还能做什么呢?这个锅我是不背的。但是——」
她故意把「但是」拖长,像是在钓鱼时轻轻抖了一下鱼线。
「我确实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关键的猜想。」
「只是猜想?」班杰明精准地抓住了那个限定词。
安莉洁微微鼓起腮帮,露出一个被拆穿后略带不悦的表情:「说是猜想,但基本八九不离十。我只是想表现得神秘一点,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这人很没有生活情趣。」
班杰明没有理会「生活情趣」这个评价。
「你想要什么?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安莉洁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