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事件。」切丝维娅在听完班杰明带回来的消息之后,是这样表示的。
班杰明躺在被窝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窗外的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身上穿着他的旧睡衣,是的,她总有各种理由拿去穿。
「所以你的意思是,」班杰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魔法女神复活这件事,我们躲不掉?」
「躲不掉。只要苍白女神不再压制这片大地的魔力,那么祂的回归就是必然事件。就像烧开的水一定会变成蒸汽,就像阿布罗狄在宴会上喝多了酒就一定会跳灵园劲舞。」
「听起来你很笃定。」
「我毕竟是老资历了」切丝维娅贴近他,近到班杰明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总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比如说死亡,比如说税收。」
「那我得说,」班杰明缓缓开口,「我为过去对苍白女神也许有过的诋毁言论而道歉。所以——你能打赢复活赛吗?」
「我觉得不能。」她切丝维娅说的很干脆。
夜晚,新的临时卧室里,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被窝中,聊着一个足以决定这片大地未来走向的话题。他们也确实有资格聊这个话题
此刻切丝维娅为什么会出现在班杰明的床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简单到不需要任何解释。
目前这个世界上,能理直气壮、毫不顾忌矜持、半夜爬上班杰明床上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艾拉,一个是切丝维娅。
艾拉的方式是直接踹门进来,然后往床上一扑,像一颗人肉炮弹。
切丝维娅的方式则优雅得多,她会先敲门,等班杰明说「进来」,然后走进来,然后坐在床边,然后聊五分钟的天,然后非常自然地钻进被窝,让你事后回想起来甚至想不起来「她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决定留下来的」。
如今艾拉因为念刃失控的缘故,还在隔离房里孤苦伶仃。
所以班杰明身边的「副驾驶」这个位置,自然只能由切丝维娅来独享了。
「话说回来,」班杰明突然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魔法女神复活之后,你觉得祂要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会不会指着所有背叛过她的人说——」
「逆臣们,我回来了。你们以为把我大卸八块就能终结一切吗?我的权与力,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觊觎的?现在,该偿还你们欠下的债了。」
「那么问题来了。」切丝维娅,把胳膊肘撑在枕头上,托着腮看着班杰明的侧脸:「背叛她的逆臣,那些巫师们,现在在哪里发财呀?早就已经死得连染色体都不剩了。她想清算,也得先找个能让她清算的对象。总不至于对着空气撒气吧。」
「把话题深入一下,」班杰明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祂的存在,对于我们,对于人类,会有什么影响?」
「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正面的。你想想看,就算复活的魔法女神对人类没有一丁点恶意,就算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给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孩子发一颗糖。你会愿意容忍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而且战斗力至少在地表级别以上的存在,就这么悬在整个人类头上吗?她今天心情好给你发糖,明天心情不好呢?
「很难。」班杰明承认:「我不希望将安危放在个体的善意上。不管是神还是人,善意这东西,保质期太短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阻止是另一回事。」班杰明叹了口气,「如果魔法女神真的要复活,我们能做什么?再去请苍白女神回来?她连复活赛都打不赢。」
切丝维娅突然伸出手,把班杰明的脸掰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先不要滑坡,也不要悲观。」她的声音有着温柔的质感,「现在的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就一定正确,事情就一定会往糟糕的方向发展。说不定魔法女神复活之后第一件事是去环游世界呢?说不定祂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钓鱼呢?」
班杰明忍不住笑了。
「而且,」切丝维娅的声音继续响起,她的手从班杰明脸上滑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也早已经今非昔比了。愿意站在我们身边的人,绝对比你想的更多。你以为是孤军奋战的时候,回头看看,好家伙,后面站了半个大陆的人。」
「你的话,」班杰明低声说,「让我轻松了不少。」
切丝维娅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那就好。」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困意,「轻松了就可以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你呢。」
「你这是在咒我?」
「我这是在描述事实。」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晚安,班杰明。」
「……晚安。」
被子底下,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没有人知道是谁先伸出的手,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些温暖会不请自来。
第二天中午,天气好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