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的爱弃置于此……」
那句低语浮上心尖的刹那,祂意识到自己久违地做了一场梦。
那是只有祂知道的梦,藏在时间尽头,谁都无从窥视的角落。如今漫长的等待总算迎来了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灵园感受着这片名为「国度」、名为「灵园之梦」的空间。浩荡的魔力在其中汇聚、奔涌、激荡,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海正在倒悬于天空之上。恐怕远远超过了如今现实世界中所有魔力储量的总和。
这是只有魔法女神诞生时才会出现的盛况,壮观得足以让任何一个施法者跪下来痛哭流涕。
魔法女神的死而复生,在祂的预料之内。
早在诞生的刹那间,灵园就已知晓苍白终有一日会陨落。那一日终将到来,就像太阳终将西沉,潮水终将退去。而祂一直都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
祂将魔法女神诞生所需的魔力尽数收集至灵园之梦中。这么做的后果是迎来了对方的反抗。虽然还未诞生真正的意识,但哪怕是源於潜意识深处的那一丁点儿抗拒,也险些让祂陷入永恒的沉眠。
不过没关系的。
能干的孩子们会将自己唤醒。也会把那个人带到自己面前。
是的,祂能感知到那个人就在灵园之梦中,正朝着祂的位置一步步靠近,像一颗被引力牵引的星辰,不可逆转地坠向既定的轨道。
灵园轻划手指,灵园之梦中的某个场景便浮现在眼前。
那是魔法女神的潜意识召唤出来、不断破坏灵园之梦的「巫师」们。祂看到在班杰明的带领下,那些由魔力诞生出来的巫师被阿布罗狄和赛丽娅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阿布罗狄的荆棘把一个试图吟唱禁咒的家伙捆成了粽子,赛丽娅干净利落地擡手「赐死」,连给对方求饶的间隙都没留。而他们三个居然还一路说说笑笑地前进,像是在周末逛商场而不是在清扫敌人。
真是遗憾。
灵园忍不住露出一个坏笑。
自己等会儿要做坏心眼的事情了。
祂将魔法女神诞生所需的魔力尽数汇聚于自身。那股力量涌入身体的感觉就像是把一整个海洋灌进一个杯子,每一条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对方的诞生将成为达成自己目的的嫁衣——不过灵园对此并没有什么愧疚之心。
毕竟,祂可是苍白女神的阴暗面呢。阴暗面不做点阴暗沉重的事,那才叫不称职。
这浩荡的魔力还真是难以招架。仅仅只是汇聚就几乎触碰到了自己的极限。灵园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中夹带着星辉般的碎光。
然后祂擡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的女孩。
那女孩有着和祂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面貌和眼神。她的身体是祂亲手创造的,在最开始不过是一个容纳了些许记忆与情感的人偶。但她在那个人的身边得到了「自我」,在承接了苍白女神全部的灵魂与记忆之后,她已经不能再简单地被称为「作品」或「人偶」了。
她是切丝维娅。
切丝维娅注视着眼前的存在。灵园躺在一张巨大的石床上,有着与自己外貌相近却更显成熟的轮廓,眉眼间流转着倦意与温柔。
「你就是灵园……」切丝维娅缓缓开口,「我看到的那些,都是你的梦吗?」
「这取决于你的想法。」灵园的回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你还挺会做梦的。」切丝维娅忍不住说,「我是说,关于和班杰明的那些事。」
灵园只是在微笑。
「你究竟想做什么?」切丝维娅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从进入这里之后我就觉得——」
「嘘。」
灵园将手指轻轻放在嘴唇前。
事情要从解决了那些唐突袭击自己的人之后说起。
切丝维娅跟随心灵的指引踏上一条不知从何处开始、也不知通向哪里的街道。空气里飘浮着一种奇怪的香气,混合了咖啡豆、旧书和冬天炉火的温暖气味。
她停在了一家咖啡厅前。
隔着那面大玻璃窗,她又一次见到了班杰明。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脖子上绕着那条深红色的围巾。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厚实棉袄、围着同款围巾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