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的消失,对于阿布罗狄而言意味着什么。
作为挚友,倘若班杰明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害死的,阿布罗狄二话不说,念刃出鞘,能把对方骨灰都给扬得均匀一些,撒遍亚诺尔隆德的每一寸土地当肥料。
可偏偏做出这件事的,是他跪在神像前祈祷的那位女神。
这就很要命了。
他总不能冲进梦里把女神揍一顿吧?
女神甚至连个解释都没给他,把班杰明从这个世界上划掉了。那种轻描淡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帮凶。
这个念头折磨得他快疯了。
所以当切丝维娅那帮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把班杰明捞回来的时候,阿布罗狄二话不说就掺和进去了。
班杰明回来那天,他就在现场,站得远远的。他排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台词,还在脑海里搭了个小剧场,可当班杰明的身影真的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愧疚感就像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声带。
他问自己,阿布罗狄啊阿布罗狄,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教堂里的老鼠还胆小了?答案是现在。他需要时间,去攒够那份开口的勇气。
但班杰明没给他这个时间。
「搞什么?」某天,一个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背后逮住了他,「你在躲我?」
阿布罗狄僵住了。
「你忘了我的念刃是什么了?」班杰明绕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个欠揍的笑容,「你觉得亚诺尔隆德这破地方,还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捉迷藏?」
阿布罗狄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硬生生停住,结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
「那个……男爵,好久不见。」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班杰明上下打量他:「久到你都跟我生分了」
「不是,我就是——」
班杰明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打算当回事。他随意地一偏头:「行了,跟上,带你去个地方。」
阿布罗狄跟上去,走了没几步,就从方向上看出了端倪。这是通往灵园教会旧址的路。
当初,是他带着因为某些原因心情低落的班杰明走这条路,去那片玫瑰庭院里散心。那时候他是开导者,像个老练的领航员带着迷航的船。如今,领航的换成了那条船,而他自己反倒成了在迷雾里打转的那个。
身份这东西,调转起来真是快得像翻书。
班杰明走在前面主动挑起了话头:「说起来,上次咱们大半夜摸黑来这儿,你差点被树根绊个狗啃泥。现在这大白天的,路好走多了。」
出了亚诺尔隆德的外围,四下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有阳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虫鸣。阿布罗狄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心情,被这宁静的氛围泡软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有担当的人,总不能让班杰明先开口。
「关于女神大人的事,我……我很抱歉。」
班杰明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就算我说,我理解祂的做法,不怪祂,你也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对吧?」
阿布罗狄噎了一下,老实答道:「倒也……没那么严重。」
「噢,那就是挺严重的,」班杰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正色,「我说,你原来那个教堂是不是太远了点?我忽然觉得腿有点酸,要不咱们现在掉头回去得了?」
阿布罗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对:「不是,我们都走到这儿了,马上就到了!」
「行吧。」
阿布罗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点矫情的愧疚,被对方用一个蹩脚的「掉头」弄没了。
剩下的路上,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老实说,我以为你会抑郁好几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什么的。」班杰明说这话时,正跳过一道干涸的浅沟。
「我也以为,」阿布罗狄跟在后面,看着对方被阳光镶上一层金边的背影,「但好像也不是那样。看到你平安无事地走在我旁边,感觉……就没什么不可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