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正上方,像一枚明亮的银币悬在夜空中。班杰明刚准备溜回房间把这一整天的社交电量彻底清零,就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袖口。
他回头,看见了赛丽娅。
「你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她没否认。
于是他们来到了花园。
赛丽娅走在他前面半步,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她在心里问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个决定的呢?
在班杰明消失的那一年里,她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
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来着?一个把世界分成黑白两色的小姑娘。遇上坏人,拔剑。遇上好人,打招呼。这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但确实是她对自己的评价。
当那些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事情接踵而至时,她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小孩,被惶恐和不安追着跑,只能拼命往心里最信赖的那个人身后躲。
而那个人就是班杰明。她躲在他身后,以为这就是安全感,却没意识到,这道身影恰恰成了创建在他们之间最厚的墙。
如果她永远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姑娘,那她凭什么坦然地、平等地站在他面前。
所以今晚,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人,她攒了一肚子的话。
「在来这里之前,我积蓄了足足一整年的话想跟你说,但现在,全忘光了。」
她拉起班杰明的手,沿着小径慢慢地走。
「人的想法真的很奇怪,无时无刻都在变,」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坦然的困惑,「明明上一秒我还想跟你聊聊夜空的月色和星光,准备了好几个浪漫的比喻,什么今晚的月亮像是被谁舔了一口的银盘子之类的——」
「那个比喻还是删掉比较好。」班杰明诚恳建议。
「你看,就是这么回事。」赛丽娅笑了一下,随即笑容又收拢了,「但现在,想法又变了。」
班杰明有点好奇:「那能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吗?」
赛丽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我想抱紧你。」
月色下她的眼睛认真得过分,不像是在说一句情话,倒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班杰明愣了一下:「……额。你的想法上下落差还蛮大的。」
「我也这么觉得,」赛丽娅点点头,表情依旧一本正经:「现在我又想亲吻你了。」
班杰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等一下是不是想和我做更夸张的事了?」
他这句话本来是玩笑。按照常规剧情,接下来应该是赛丽娅红着脸说「你想什么呢」,然后他哈哈大笑,两个人继续散步,一个温情而含蓄的夜晚就此圆满收场。
然而赛丽娅没有按常规剧本走。
「是啊。」她说。
班杰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艾拉和切丝维娅做过的一切,」赛丽娅直视着他的眼睛,月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我都想做。」
安静。
虫鸣忽然变得很响。
班杰明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一样看着她:「贪心呀。来这里之后,你还是头一回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适应?」赛丽娅歪了歪头。
「不,」他摇头,语气里的笑意被更柔软的感情取代,「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