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海天阔 只得见河天
屈邵迷迷糊糊睁开眼, 已置身岸边。亲卫们围了一圈,面色急切而沉重地望着他。
屈邵垂头,看向手心, 却只见一片孤零零的衣袖, 他满怀希冀地望向陈戈。
陈戈嘴唇颤动了两下, 避开他的视线:“主子,那只是一截浮木。夫人, 还没找到……”
喉头猛地涌上一口腥甜,明明天色正亮,屈邵却眼前骤黑。他强撑一口气,在晕厥前一字一句道:“去调人来, 封住方圆百里,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小娘子,小娘子, 醒醒……”苏远澄费力地睁开双眼,入目一片白光, 这是天堂吗?她恍惚地想。
脑子似乎还泡在冰寒的江中, 昏沉胀痛。
她凝神一瞧,李记掌柜正端着瓷碗坐于床头, 一脸温和地望着她, 柔声道:“快把药喝了吧,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远澄机械地仰起头,一口饮尽,而后乖顺地躺下,任由掌柜为她掖好被角, 在一片温暖的包裹中又陷入昏睡。
*
如晦园内,丫鬟们匆匆忙忙,捧着一盆盆温水进进出出,清水进,血水出。整个城中有点名望的大夫都被带了过来,领头的是屈老夫人送来的老神医,当时没看上的伤,倒是在今天看上了。
屈邵的情况并不算好,甚至到了凶险的地步。
他常年习武,江水的寒凉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可箭伤浸水的感染化脓,却引发了他的旧疾,高热久久不退。
几个大夫聚在一旁交头接耳,而陈戈却恨不得钻进他们中间替他们早下诊断。
“腐肉不能再留了。”老神医抚了抚胡子,终于拍了板。
陈戈忙抢过一大夫的药箱,翻出几把刀具和药品递上。
“使不得麻沸散,”一民间大夫急急阻拦道,“病患昏迷过深,若这剂量稍有差池,日后怕是很难苏醒过来了。”
老神医了然地颔首认同。
见主子满脸赤红、生死未卜,陈戈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用就不用,你们倒是快些动手啊!”
火烛和烈酒被取来。
烧红的热刀粘贴皮肉,先以柳叶刀削去外翻的死肉,再掰开伤口,用细长的平刃刀清理深处的腐肉。一套下来,昏迷中的屈邵都被生生疼醒,眼白外翻,面容扭曲,神志不清地挥拳挣扎,力气大得几个亲卫都按不住他。
只得又加了几人,才堪堪撑到清创完毕。
屈邵又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
五日后,烧退,屈邵终于挺过这一劫。
他自幼便身体强健,极少染疾,可这一烧起来便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胸腹灼热,箭伤作痛,脑袋也昏沉得很。
他虚弱地倚在榻上,眼中血丝未褪,面色却冷静得骇人。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人:“谁负责她这几日出行的,喊上来。”
“是属下。”亲卫被从江边喊回。
屈邵唇色惨白:“说说这九天,她都做了什么?”
亲卫自是一五一十、事无巨细道来。
江何初这些日子负责如晦园的一应事宜,他便在一旁补充道:“吕葑莘、赵盼第、李忻欢,皆已查过了,都没有问题。她们这几日也未曾出过城,或与什么可疑之人有过接触,我们留了人在她们住所周遭,若有异动,当即能知。”
“不够,”屈邵声音嘶哑,指了指陈戈:“去把所有她接触过的人都查一遍,看看有何人曾受过她的恩惠,或者可能助她的。”
陈戈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