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宫宴遇 他像是通过
曌元十九年。
冬至前夕, 上京飘起了细雪,簌簌落在苏府的庭院之中,为青石板复上一层雾白。
苏远澄畏寒, 书房里早已支起了黄花梨高火盆架, 银炭烧得正旺, 暖意融融。
为了躲开北伐之师回朝,她特意告了三日假, 不登城楼,更推了宫宴。可尚书省事务繁冗,饶是假中,待处理的公文仍堆满了她的案头。
“大人, 用些粥吧。”
说话的是章婆子, 前些年因主家被抄,她一家流落在京,几近饿毙。是苏远澄从牙行买下他们夫妻二人, 又请大夫医好了她患病的小女儿,还给她大女儿一家在庄上寻了活计。
自此, 这一家子对她感恩戴德, 更是忠心耿耿。
苏远澄将笔暂搁于暖砚之上,接过章婆子递来的银调羹, 小口喝着厨房刚煨好的高汤云母粥。
“大人可不知, 今日街头有多壮观!”
章婆子一边摆出小菜, 一边絮絮叨叨起来:“我家那大丫头说,朱雀门前那条街,挤都挤不进去!那人山人海噢,哗啦啦地,还有锣鼓, 响得耳朵都快聋咯!”
苏远澄笑了笑,淡然道:“北伐之胜,前无古人,阵仗大些,也是应当的。”
“是是是,都打到别人家里去了!那镇国大将军真是顶用……”章婆子附和着,眉飞色舞,“听说他也就跟大虎一般年纪,还不如大虎壮,嘿,但人家就是单枪匹马,杀进了对面老巢,以一当千,杀得那些蛮人屁滚尿流!”
大虎是苏府的护院长,身丈九尺,虎背熊腰。
苏远澄不自主地对比起二人的身形,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搅了搅碗中的粥。
章婆子浑然不觉,还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啊,那大将军生得可俊了,骑个黑马,威风凛凛,就是战场上下来的,煞气重了些。”
她说着,悄悄瞄了眼自家大人,要说俊,还得是她家大人俊,不过这大将军,也勉强能配。
苏远澄似是意识到了她的想法,赶忙将粥一饮而尽,重新拿起朱笔,阻止了章婆子开口。
章婆子见她又忙碌起来,也不知要熬到几时,半是敬佩半是心疼地望了她一眼,不再言语,只收起餐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噼啪。
苏远澄翻开户部呈上的年终账册,批着批着,忽然顿住了。
她望着账册上,尚衣局最新一笔的宫装支出,眉头渐渐蹙起。
苏远澄搁下笔,扬声唤来府内护卫:“去趟里仁巷王家,把户部王主事给我喊来。”
她摩挲着卷纸,面色已然冷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王主事匆匆赶到书房,他本在院内和美妾对饮,却不想顶头大上司急召,只得火急火燎赶来,边行礼,还边整着衣襟。
“大、大人……”
苏远澄却头都未擡,只示意王主事去瞧案几上的账簿:“今岁,宫里新做的冬装,为何会有长公主的一套?”
王主事拿起账簿,愣了愣,迟疑道:“大人,恕下官愚钝,这、这有何不妥?”
苏远澄眼皮一擡,目色不耐:“长公主为援北伐,曾公开宣称三年内不制新衣,不添首饰,且公主府一应用度减半。你竟不知?”
“这……”王主事挠了挠头,“许是北伐结束了?正逢庆功宴,长公主殿下想穿身新的……”
苏远澄语气陡然一沉:“仔细你的眼!瞧瞧这账报上来的时间,远在北伐捷报之前,难道尚衣局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王主事额头渗出细汗,支支吾吾还未说出话,苏远澄便接连发问:“制新衣一事,可是长公主府报过来的?”
按户部行事章程,宫中用度若有变动,需各主子派人携令信去户部动支,再拨于宫中各局。
王主事捏了把汗,卯足劲回想:“不、不是,好像是尚衣局的一位主衣嬷嬷前来……”
闻言,苏远澄冷笑一声,威压甚重,吓得王主事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