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妒之人
一声痛苦的闷哼与一声尖锐短促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原本守在驴车旁的覆面刀客竟被掀飞出去,而蜷缩在驴车旁的侏儒,此刻双臂齐肘而断,鲜血狂喷,正蜷缩在地发出非人的惨号。
“儿啊……我的儿!”“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发出一声凄厉欲绝的尖叫。
被铁链捆住的“老翁”目眦尽裂,喉中发出“嗬嗬”的嘶吼,却只能徒劳挣扎。
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般自混乱中闪现,手中长刀犹在滴血。
他一把将驴车上昏迷的女子扛上肩头,反手一刀狠狠刺入拉车驴子的臀股。那驴吃痛,发出凄厉长嘶,拖着板车发狂般向前猛冲。
“老妇人”眼见侏儒惨状,理智尽失,状若疯虎般不顾一切扑向血泊中的儿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
为首的刀客瞳孔微缩,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严守各处!不准放走一人!”
他带来的刀客令行禁止,瞬间收缩阵型,刀光凛冽,死死压住了因突变而再次骚动的人群。
而那青衣人已趁乱拉过马儿,将肩头女子横置鞍前,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开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朝村外疾驰而去。
为首的刀客毫不犹豫,将两指置于唇间,发出一声清越短促的唿哨。
不远处,一匹神骏非凡的红鬃烈马长声嘶鸣,奋蹄撞开挡路的人群,如一道赤色闪电般奔至主人面前。
刀客飞身上马,一提缰绳,朝着青衣人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
耳畔风声呼啸,两匹马前一后,在黄土道上卷起滚滚烟尘。
燕傅南听得身后蹄声紧追不舍,侧目瞥去,只见两名同样蒙面的刀客不知从何处巷陌杀出,已与自己并驾齐驱,形成夹击之势。
他心中并无多少意外,毕竟那人足智多谋,必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正思忖间,破空锐响骤然而至,一支羽箭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头部。
燕傅南反应极快,于马背上猛地偏头侧身,箭镞擦着他脸颊掠过,“嗤啦”一声,竟将他脸上那张用以伪装的面皮划开一道裂口。
他怀中女子更紧地搂住,护在身前。身后追击之人似有顾忌,果然未再发箭。
然而前路已被那两名刀客封堵,他猛勒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嘶鸣着停下。回头望去,那为首的刀客也已追至身后数丈,稳稳勒马,堵死了退路。
刀客再次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簇在日光下泛着寒光,牢牢锁定燕傅南,声音通过面巾,冰冷如铁:“燕傅南,束手就擒。”
“呵……”燕傅南轻笑一声,擡手缓缓撕下脸上破损的面皮,露出其下更为俊美的真容,“倒是没想到,你竟会来。”
他神态有几分睥睨,顿了顿,才吐出那两个字:“荀野。”
荀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若非我来,此刻你已带着我的夫人逃脱了。”
“是啊,若非是你……”燕傅南叹息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地形,“我见其他出口皆有重兵,唯村口守备看似松懈,便知必有高手坐镇。只是……仍很意外,竟会是你亲自前来。”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玩味:“毕竟,此处敏感。敌国大将擅离防区,潜入此等鱼龙混杂之地,可是大忌,亦很危险。”
正因如此,荀野才会带着亲信精锐,改换装束,隐匿身份。
“好在我追你追得够紧,又派人盯死了北狄各部动向,让你无暇他顾,暗中勾连。”荀野箭簇微移,对准燕傅南持缰的手臂,“否则,我亦不敢行此险招。”
燕傅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欣赏:“你若不是荀野……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只怕很难。”荀野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你我皆是霸道善妒之人。与一个觊觎自己伴侣的人把酒言欢,我做不到。”
燕傅南闻言,将怀中女子搂得更紧了些,几乎嵌入胸膛。
他察觉荀野的弓弦又绷紧了一分,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你已经独占她数年光阴,也该把她还给我了。”
“她是人,不是对象,有权利选择留在谁的身边。”荀野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力,声音却异常坚定,“而且她是我的武绵绵,不是你的武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