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
屋内,徐尧依旧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初七则依旧趴在角落,沉睡不醒。
林崇快速关上门,压低声音,难掩焦虑:“您受伤了。”
荀野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他擡手扯下脸上已然汗湿的蒙面巾,又迅速解开衣襟,露出肌肉精悍的左肩臂。
他眉头未皱,伸手“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从自己里衣下摆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动作熟练地开始缠绕肩臂伤口。
“侯爷!”林崇再也顾不得称呼,抢步上前,这才看清荀野后背那狰狞的伤口。
刀口极深,虽未伤及要害心肺,但血流不止,若不止血处理,光是失血便足以致命。
“这伤必须立刻让郎中处理,不能再拖了!”
荀野隐藏身份,来的匆忙,并未带随军郎中,但却习惯性地带了止血的金疮药。
“时间紧急……”荀野额上冷汗密布,嘴唇因失血而微微泛白,声音却沉冷如铁,“先简单包扎,撑得住。必须尽快找到绵绵。燕傅南逃走时说,他在绵绵身上留了东西,我怕……”
他手下动作不停,咬着牙,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紧绷,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崇跟了荀野多年,见过他身受重伤依旧谈笑风生,见过他身陷绝境仍能冷静布局,何曾见过他露出这般近乎慌乱的急迫,更别说从他口中听到一个“怕”字。
他迅速又从自己衣襟撕下更长的布条,接过荀野手中的活儿,打开金疮药,手法利落地为他进行更紧实的加压包扎,暂时止住奔涌的鲜血。
他知道,荀野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更何况,夫人此刻下落不明,身处虎狼之侧,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简单包扎完毕,荀野迅速整理好衣衫,将血迹尽可能掩住。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角落沉睡的初七身上。
“你看它像不像是中了强效蒙汗药物?”
林崇点头,眉头紧锁:“属下也是如此推测。但它是狼,体质与人不同,我们手边也无银针药物可试。不过算算时辰,从昨夜中招到现在,也差不多该到药效减弱的时候了。”
日头渐渐升高,灼热的阳光通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午时将至。
荀野包扎好伤口,正欲起身出门,继续指挥搜索,却听得一声低呜自角落传来。
荀野与林崇同时转头,眼底瞬间闪过亮光。
是初七。
荀野立刻快步走到初七身旁,蹲下身。
初七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眼皮颤动,耳尖微微抖动,显然听觉已先一步恢复。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本能地龇出牙齿。可随即,它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抽动,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低吼声便化作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初七。”荀野轻抚了抚它毛茸茸的脑袋。
片刻后,初七终于完全苏醒,只是四肢仍有些发软,它摇摇晃晃地站起,不适地甩了甩头,舌头不住地舔着鼻尖。
荀野命林崇取来清水和肉干。
初七急急凑到水碗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又勉强吃了几口肉,精神总算恢复了些许。
它向来冷淡疏离,此刻进食时,却允许荀野蹲在它身旁。
它凑近荀野,仔细嗅了嗅,随即绕到他身后,鼻尖耸动。显然,它发现荀野受了伤。
它又踱步转回荀野面前,擡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无需言语,它已调转方向,脚步虽仍有些虚浮,却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荀野与林崇对视一眼,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