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硬得很
荀野听着老郎中的数落，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微微弯起。
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说：“我知道我不会死，就算没有护心丹，我也能熬过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有种不容置辩的坚定，那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积淀下的自信。
赵郎中被他这副模样气得胡须微颤，低骂道：“和你爹一个臭脾气！犟驴！”
荀野眼中的笑意深了些：“我们有您，不免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些。”
赵郎中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怒气终究化为了无奈，以及深藏其下如释重负。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徐尧的榻边，盘腿坐下，托起徐尧的手腕，凝神屏息，仔细探查那微弱紊乱的脉象。
荀野眉头微蹙，忍着后背的不适站起身，走到赵郎中身旁，压低声音关切地问：“老赵，他情况如何？”
“伤得太重，又耽搁了。那一掌刚猛歹毒，震断了肋骨，伤了五脏经脉，按理说……撑不了多久就该毙命。不知怎的，竟吊着一口气硬撑到了现在。”
赵郎中微微叹气，看了一眼徐尧灰败的面色：“如今虽有护心丹强行护住了心脉本源，但能否醒来，何时能醒……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他舍命救绵绵，无论需要多久，耗费多少珍稀药材，都务必要倾尽全力救治。”
“你先管好你自己！”赵郎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指了指那厚厚的兽皮褥子，“回去躺好！伤成这副样子还敢乱动！”
荀野没反驳，顺从地退回褥子上坐下，想了想又问：“要不我再去寻几颗护心丹？”
赵郎中闻言，差点没压住火气，胡子都翘了起来，低声斥道：“你以为那玩意是路边的野果子，想摘就有？那可是太医院秘制的救命宝丹，材料珍稀，炼制极难，多少王公贵族求都求不来一粒。能得这两颗已是天大的运气！”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荀野忙又“嘘”了一声，便见伏在案上的武晴安似乎被惊扰，身体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坐在褥子上的荀野时，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阿野！你醒了……”
她扶着桌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荀野面前，蹲下身，急切地打量着他。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荀野握住她微凉的手，望着她写满担忧的脸，心中歉疚翻涌：“绵绵，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武晴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埋怨什么，瞥见一旁的赵郎中，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道：“我知道，只要赵叔在，你和徐尧一定会没事的。”
赵郎中一直绷着的严肃面孔，在看向武晴安时立刻柔和下来，唇边还浮起慈爱的笑意。
他温声道：“丫头放心，这小子命硬得很。”
随即，那笑容在转向荀野时又迅速收敛，变回严肃的模样：“你！给我好生将养，不许让这丫头操心！她还怀着身子呢，经不起折腾。”
荀野连连点头：“是，您放心。”
赵郎中这才满意了些，站起身道：“之前你们伤势太重，不敢轻易挪动。如今既已用了药，情况稍稳，今日便安排人将这俊俏小子移到旁边干净通风的营帐去吧，也好分开照料。”
“好，一切听赵叔安排，辛苦您了。”武晴安也跟着起身。
赵郎中捋了捋胡须，对武晴安和颜悦色道：“我给你炖了点温补安胎的药膳，一会儿让人送来。你劳心劳神的，需得好好补补。”
“多谢赵叔费心。”武晴安关切道，“您从昨日忙到现在，一直未曾合眼，余下的事交给您徒弟们便是，千万保重身体，别太劳累了。”
“还是女儿家贴心，知道疼人。”赵郎中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荀野，那笑意瞬间又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脸“嫌弃”，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武晴安将赵郎中送出帐外，随即召来两名稳妥的士兵，仔细吩咐他们将徐尧小心擡往预备好的营帐，务必安置妥当。
接着，她又指挥人进来将主帐简单收拾一番，并命人快去准备些清淡易消化的吃食送来。
荀野静静坐在桌旁，目光一直追随着武晴安，见她片刻不停，眉头不由皱紧，忽然闷哼一声，皱眉重重地嘶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