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顺着风,隐约飘进了武晴安耳中几句。
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擡眸看向马背上身姿挺拔的荀野。
荀野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映着了然的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他执意相送,不仅是为安全,更是要用这“侯爷亲自护送夫人回府”的一幕,于这城中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污蔑她清誉的谣言击得粉碎。
车马继续前行,距侯府尚有一段距离,便见一人身着儒衫,早已等候在道旁。
正是张泉。
马车停下,武晴安掀开车帘望去。
张泉正与荀野拱手见礼,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带着歉意的笑容,颔首致意。
武晴安亦微笑点头回礼。
张泉说荀老夫人得知他们回来,早已在家中等候。简短交谈几句后,张泉便翻身上了旁边侍卫牵来的马,与荀野并辔而行。
马蹄轻叩青石板路,张泉侧过脸,声音压低了些,语气略显沉重:“兄长,云瑶之事……母亲与姨母皆已知晓,依家法惩处,禁足于府中。姨母的意思,是等你和表嫂回来,再行最终定夺。你看……”
荀野目视前方,面容沉静,唯有眸光微冷:“她心思歹毒,屡教不改,此番更是欲害绵绵与孩儿性命。亲缘虽在,法理难容。此事,最终如何,当由绵绵决定。”
张泉默然。
他深知荀野脾性,说一不二,何况谢云瑶屡次触及其逆鳞。
他心中虽为表妹叹息,却也知她咎由自取,只得轻声一叹:“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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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赫赫的定安侯府朱漆大门外,香嬷嬷小心搀扶着荀老夫人,已在石阶上等候多时。
老夫人一身素净的深青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茍,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与不时望向长街尽头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焦切。
终于,马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
荀老夫人眉眼间的凝重倏然化开,虽依旧淡然,却染上暖意。
荀野率先勒马停在大门前,利落地翻身下鞍,几步上前,躬身行礼:“母亲。”
不等他礼毕,荀老夫人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见他虽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已越过荀野,投向后面停稳的马车上。
车帘掀开,武晴安扶着车厢,正欲下车。
荀老夫人竟亲自上前,伸手去扶。
武晴安受宠若惊,本能地想推拒,荀老夫人却不容拒绝,已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扶下了车辕。
荀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片刻,眼底涌上清晰的心疼,嘴唇动了动,似有许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些时日受苦了,瞧着……人都清减了。”
香嬷嬷忙在一旁温声劝道:“老夫人,侯爷和少夫人一路车马劳顿,定是乏了。厨房一早便备下了红枣燕窝粥和冰镇的绿豆汤,不如先进府歇息,用些茶点汤水。”
“说的是。”荀老夫人点点头,却未松开武晴安的手,拉着她转身径自往府内走去,步伐竟比平日快了几分。
被落在后面的荀野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
一旁的张泉也笑着打趣:“姑母如今心里眼里只有嫂嫂,怕是把兄长和我这侄儿都忘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