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糊涂
谢府门房远远瞧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策马而来,心头便是一紧,立刻转身,小跑着入内通报。
另一名机灵些的小厮则快步迎上前,待荀野勒马停驻,忙不叠地接住缰绳,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意:“侯爷万福!今儿是什么好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来看望老爷夫人的?容小的先去通传一声,老爷夫人定当欢喜……”
荀野却恍若未闻,径直翻身下马,迈开长腿便朝府内走去,步伐沉稳迅捷,带起一阵冷风。
小厮笑脸僵住,不敢伸手阻拦,只得小跑着跟上,口中不住地劝:“侯爷!侯爷您留步!总容小的禀报一声,夫人也好出来迎您呐……”
那絮絮叨叨的声音钻进耳朵,荀野只觉得一股无名烦躁窜起。他脚步倏然顿住,侧过脸,一个冰冷的眼风扫了过去。
那是久经沙场、浸透着血与铁气息的眼神,无需言语,便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小厮被那目光一刺,后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里,腿肚子发软,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眼见荀野方向明确,直朝着内院谢云瑶所居的兰熙苑而去,小厮心知大事不妙,再顾不得许多,慌忙折身,朝着主院方向飞奔。
张蕙芷一早便听闻荀野护送武晴安回城的消息,更听到了街头巷尾那些关于“夫妻情深”、“谣言不攻自破”的议论。
她心知该来的总会来,本已下定决心要带着女儿主动去侯府请罪,可事到临头,心虚与恐惧却如同藤蔓缠紧了心脏,让她步履沉重,迟迟无法成行。
她这个外甥,虽对她们这些长辈素来礼数周全,可那身经百战的杀伐之气与定安侯的赫赫威仪,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敬畏有加,不敢真正亲近。
如今谢云瑶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大错——谋害主母,戕害子嗣!那武晴安又是荀野心尖上的人,侯府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
这滔天的怒火,谁承受得起?
张蕙芷正心乱如麻地在花厅踱步,盘算着如何措辞,先前那门房已气喘吁吁地奔来报信:“夫人!荀侯爷到府上了!”
她心头一咯噔,强自镇定:“快,请侯爷到前厅奉茶,我这就去……”
可她还未到前厅,另一名小厮已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夫、夫人!不好了!荀侯他……他往小姐的兰熙苑去了!”
“什么?!”张蕙芷脸色骤变。
她万万没想到,荀野竟连表面的客套都省了,直接闯去寻谢云瑶。
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再也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便朝着兰熙苑的方向疾步跑去,几乎是小跑起来。
“天野……他可曾说了什么?”她一边跑,一边急问紧随其后的小厮。
小厮跑得满脸通红,惊魂未定:“荀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气势……吓死人了,活像是要……要杀人!小的觉得不对,赶紧来报信!”
张蕙芷的心直直往下沉。
待她气喘吁吁地冲进兰熙苑的月洞门,尚未走近厢房,便听得里面传来谢云瑶凄厉尖锐、几乎变了调的哭喊:
“表哥!表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张蕙芷眼前一黑,踉跄着扑到门前,冲入了卧房。
屋内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差点当场晕厥。
只见谢云瑶瘫软在美人榻边,一只手臂被荀野铁钳般的手牢牢按在榻沿上。
荀野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如松,另一只手中,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正稳稳地对准了谢云瑶那只养尊处优、纤细白皙的右手。
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石刻,眼神更是沉静得可怕,那并非暴怒的癫狂,而是一种近乎冷酷、裁决生死般的果决,宛若从修罗场踏出的煞神。
“啊——!”张蕙芷短促地惊叫一声,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推搡身边跟着的小厮,“快!快拦住侯爷!”
那两个小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被荀野周身散发的骇人气息所慑,哪里敢上前半步,只瑟瑟发抖地缩在门边。
眼看那刀刃就要落下——
张蕙芷再也顾不得许多,母性的驱使,令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猛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谢云瑶那只被按住的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