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境
当日午后,武晴安索性让人在院中搭了简易戏台,又吩咐下去,府里丫鬟侍卫们若得闲,都可过来一同听戏。
她还特意让人去请徐尧,他自打从军营接回来,便一直闷在院里养病,整日不出门,也不见人,闷都要闷出病来。
徐尧本对听戏毫无兴致,可林崇亲自来请,说是夫人吩咐,他也不好拂了这份心意,便被推着轮椅到了院中。
鼓点渐起,紧凑而有力。
段玉楼款步登台,只一个亮相,便惊艳了满院目光。
待他开嗓,那嗓音清越悠远,真如仙乐入耳,连原本漫不经心的丫鬟们都听得痴了。
荀老夫人听了一半,毕竟年事已高,有些乏了,便先回去歇息。
唯有武晴安,端坐在最前面,从开场听到落幕,一折不落。
戏班子收拾行装准备离去时,段玉楼已卸了头面,换回寻常衣衫。
他见武晴安亲自送至二门,目光掠过她已明显显怀的腰身,温声劝道:“夫人怀着身子,多有不便,不必亲送。”
武晴安却笑道:“段先生破例来府上献唱,让我大饱耳福,我亲自送送,也是应当。”
说着示意阿芙递上准备好的赏银。
段玉楼低头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锦袋,却只是笑着推开:“为知己唱曲,是段某的荣幸。这赏银,便不必了。”
武晴安却坚持,段玉楼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
他接过银子,又道:“夫人若不介意,段某可否将这赏银当即分发给班子里的人?便说是夫人赏的,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既是给段先生的,先生如何处置,自然随你。”
段玉楼抱拳致谢,又与武晴安闲话两句,这才带着戏班子离去。
武晴安送完人,转身往回走。
穿过垂花门,步入回廊时,却见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坐在轮椅上,正仰着头,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
是徐尧。
余晖已经落尽,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只剩最后一抹灰蓝勾勒出屋檐的轮廓。
廊下的灯笼还未点亮,昏暗的光影里,徐尧那张雌雄莫辨、俊美秀气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眼底映着微光,悠远而深沉。
不知怎的,武晴安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离别的伤感来。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停下,微笑着开口:“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徐尧回过神来,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她脸上。
他擡手指了指头顶的屋檐,学着武晴安曾经说过的话,唇角弯了弯:“在看风景。”
武晴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入目只有暗沉的天色与轮廓模糊的屋脊。
她收回目光,又问:“是不是对戏曲不感兴趣,又在这儿干坐了半天,累着了?我让人推你回去歇着吧。”
徐尧却摇了摇头。
见她仍有些不放心,他语气轻松地说:“我身体已经大好,其实早就不必坐轮椅了。只是你们过于担忧,怕我乱走动磕着碰着,非让我坐着。武晴安,你不用这么紧张。”
武晴安闻言,也没再坚持让他回去。
两人静立片刻,徐尧忽然仰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褪去了往日的散漫与玩味,变得格外认真。
“晴安,”他开口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武晴安心头微微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