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见了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闷热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像捂着一场即将倾泻的大雨。
徐尧的灵堂昨夜便搭好了。
按规矩,怀有身孕的人不宜出入这种场合,但荀家世代忠烈,见惯了生死,反倒没有那么些讲究。
荀老夫人更是亲自过来叮嘱:徐公子两次为安儿舍命,咱们荀家重情重义,若是不让安儿去祭拜,那才是忘恩负义。
武晴安立在灵堂前,接过阿芙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她蹲在火盆边,一张一张地往里面递着纸钱,火舌舔舐着黄纸,灰烬轻飘飘地飞起来,落在她衣摆上。
她站起身,走到棺椁旁,静静地望着里面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
傅济川,那个曾经风光无限、后来在无数个世界里反复死去的傅家少爷。此刻他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眉眼却意外地安详,像是终于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
武晴安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灵堂。
“阿芙,陪我出趟门。”
阿芙一怔,想起昨夜那场风波,眼中满是担忧:“夫人可是要买什么?不如让下人们去办吧。”
“徐尧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我想去给他挑几件。再买些他爱喝的酒、爱吃的东西。”武晴安微微叹息,顿了顿又说,“他两次救我,如今又因我而死。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心里难受。”
阿芙听完,便不再劝,只道:“那奴婢去禀报老夫人和林护卫一声。等林护卫带齐人马,我们再出发。”
“知会一声便好,不必带太多人,反而扎眼。”见阿芙面露迟疑,武晴安继续道,“燕傅南昨夜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兴不起风浪。让林崇带几个暗卫暗中跟着就行。”
“是。”阿芙应下,匆匆去通传。
收拾妥当后,武晴安带着阿芙和两名护卫出了府。
林崇则领着几名暗卫,不远不近地跟在暗处。
武晴安身子越来越重,走不了几步便要歇一歇。
阿芙和两个护卫手里早已拎得满满当当,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与成衣,两坛上好的竹叶青,还有徐尧从前念叨过的几样点心。
天色越来越沉,乌云翻涌,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阿芙擡头看了看天,劝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怕是一会儿要下雨。咱们先回府吧,若还有什么遗漏的,明日再来添置。”
武晴安脚步微顿,看向不远处的街口,问:“什么时辰了?”
阿芙答道:“应该……快过申时了。”
武晴安应了声,只道:“我记得康乐街新开了家茶馆。徐尧生前最爱喝茶,咱们去买些好茶叶带回去。”
“好。”阿芙不疑有他,跟着武晴安拐进了康乐街。
刚踏入这条热闹宽阔的街道,远处便传来一阵欢快的唢呐锣鼓声。
街尽头,一队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这边涌来。
新郎官一身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身后八擡大轿,簇拥着花轿的丫鬟婆子撒着花瓣,一片喜气洋洋。
武晴安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有街坊认出那新郎官,笑着上前道贺。
新郎官心情极好,大手一挥,让人往人群里撒糖撒铜板。
霎时间,人群沸腾了。
大人小孩都往那边涌去,争着抢着捡拾地上的喜糖和铜钱,欢笑声、叫好声、孩子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阿芙和两名护卫却纹丝不动,依旧牢牢护在武晴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