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后,沈安让宋淮靠边停了车。
那条黑烟在前方的山脊在线升得很稳,笔直的一柱,没有风把它吹散。从距离判断,大约在五六公里外。不是□□的烟,也不是普通山火的烟——太细太均匀了,像一根从地面钉进天空的钉子。
"柴油和橡胶混着烧的味道。"宋淮放下车窗闻了闻,皱眉,"有车爆了。"
沈安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谢晚。他还在昏迷,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嘴唇偶尔翕动两下,像是在梦里也与人争吵。
"林逸,你坐后面看着他。"沈安对副驾驶的林逸说,"宋淮跟我下车,去看看情况。祈愿留在车里,锁好门。"
"我也去。"祈愿坐直了身体。
"你身上那圈疤还在发热。"沈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留在这里,万一谢晚醒了,你比他更清楚他需要什么。"
祈愿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沈安和宋淮下车,沿着路边的排水沟向前摸去。正午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烫,枯草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他们走了大约一公里,翻过一道矮坡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的盘山路转弯处,三辆民用越野车横七竖八地瘫在路面上。车身上弹孔密布,车窗全部碎了,有一辆已经烧成了铁架子,黑烟正从残骸里持续冒出来。地上散落着行李、空弹壳和几条深色的拖拽痕迹,血迹在沥青路面上已经干涸成深褐色。
"车队的尸体呢?"宋淮蹲在掩体后面,眯着眼观察,"地上有血有弹壳,但没人。"
"被拖走了。"沈安的目光顺着拖拽痕迹延伸的方向扫过去。那些痕迹歪歪斜斜地拐进路边的林子里,灌木丛被压出一条窄窄的信道,断枝上挂着碎布片和暗色的黏液。
"夜魔的痕迹。"
宋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过多讨论,顺着那条拖拽痕迹进了林子。林中的光线暗下来,头顶的树叶遮住了大半日光,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走了一百多米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踩踏过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辆侧翻的皮卡,车斗里装着的物资被翻了一地,压缩饼干和罐头滚得到处都是。车头朝下的方向,拖拽痕迹汇集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了——像所有被拖到这里的东西都凭空蒸发了一样。
沈安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反光的膜,像是什么液体渗透后风干形成的。
"……'黎明'残留。"她低声道,"浓度很低,但确实是。"
宋淮猛地转身,抽出后腰的短刃。林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但他听到了——就在他们来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树枝之间落下来,无声无息。
"沈安。"宋淮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沈安已经看到了。
树冠上,至少七八个黑影攀附在枝干之间,姿势扭曲地倒挂着。它们的身体比夜魔更小,骨骼更细,但四肢的比例拉长了近一倍,指端生着钩状的弯曲甲片,勾住树皮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它们的皮肤是极浅的蓝色。
那些甲片上,沾着同一层薄薄的发光残留。
"……喝了'黎明'的夜魔。"沈安轻声说。
话音未落,第一个黑影松开了爪子。
它从十五米高的树冠上直坠而下,速度太快,破空声还没传到耳边,爪尖已经到了沈安眼前。沈安侧身偏头,匕首从腋下反刺出去,刀尖擦过那东西的腰侧,划出一道浅口子。但那东西落地之后几乎没停顿,四肢一弹又弹回了树干上,像一只被激怒的猫。
"血液里有'黎明'组分。"沈安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了一点铁锈味——那是她的嘴唇被气浪擦破渗出的血,"反应比普通夜魔快一倍不止。"
"能打吗?"
"打。"
宋淮的瞳孔骤然缩紧成金色,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他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只蓝色夜魔,短刃横切,刀刃斩在对方的前肢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锐响。那只夜魔被斩落了半边臂甲,但断口里流出的不是黑血,是一种稀薄的、泛着荧光的透明液体。
它在退后,但它的肢体末端已经在重新生成新的甲壳。
沈安看在眼里,大脑飞速运转。普通的物理伤害对它们效果减半,再生速度极快,唯一的突破口还是文件里那个位置——后颈延髓连接处。
"宋淮!锁它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