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裂隙 (1/2)

裂隙

沈桉发现自己开始记住一些和任务无关的事了。

比如食堂周一早餐有红豆粥,周二没有。比如操场东边那截跑道上有一块凸起的水泥,踢球的小孩每次跑到那里都会下意识绕一下。比如那棵桂花树在早晨七点和傍晚五点的光线下颜色完全不一样——早晨是嫩绿,傍晚是墨绿,中间隔着十个小时的阳光和风。

她把这些事记在脑子里,和沈安那种作战级别的记录方式不一样。这些记录没有用,不会在战斗里帮上任何忙,但她就是记住了。

这天她路过操场的时候,宋淮坐在跑道边的看台上,手里用布擦着一把旧扳手。他看到沈桉走过来,没有擡头,但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巡逻队少一个人,刘柱要去医务室换药。”

沈桉停下脚步:“他怎么了?”

“昨天清物资的时候被铁皮划了一下,不严重,但得打破伤风。”宋淮把扳手翻了个面继续擦,“你替他一班。东墙那段,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我不是巡逻队的人。”

“沈安是。”

沈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几点集合?”

“九点四十,东墙哨塔下面。”

晚上九点四十,沈桉准时到了东墙哨塔。哨塔是瞭望塔改的,木质结构,顶上搭了铁皮顶棚,四面通风。她从梯子爬上去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进领口,带着围墙外野草和干土的气味。宋淮已经坐在哨塔的木板上了,背靠着栏杆,膝盖上横着那把短刃。

他在那里等她。

沈桉在哨塔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两米。夜风从中间穿过去,把各自的气味带向不同的方向。

“沈安以前值班的时候会坐在左边那个位置。”宋淮说,“她说右边能看到围墙拐角的视野死角,左边看不了那边。”

沈桉没有动位置。“我不是她。”

“我知道。”宋淮把短刃抽出来半寸,看了看刃口又推回去,“我只是告诉你。”

后半夜的风更凉了。围墙上方的铁丝网在风里发出极轻的震颤声,像一根绷紧的弦偶尔被拨动。沈桉注意到东墙拐角那片草地上有一排很浅的脚印——不是今天留下的,边缘已经模糊了,但长度和形状都和人类的脚掌不完全一致。

“那边有东西来过。”沈桉指了指那片区域。

宋淮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上个星期的痕迹。巡逻队勘察过了,是变异野狗,喝了渗液的那种。只有两只,没靠近围墙就跑了。”

“追了吗?”

“追不了。它们跑的方向是北边的泄洪渠,渠底太深,人进不去。”

沈桉看着那片草丛没有说话。夜风把草叶压下去又放起来,那些脚印的轮廓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旧痕。

两点换班的时候,沈桉从哨塔上下来。宋淮跟在她后面,走下最后一级梯子时他停了一步:“沈安以前值班的时候,后半夜会带一壶热水。她说不喝热水的人守不住夜。”

沈桉脚步没停:“我不是她。”

“我知道。但你可以学。”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沈桉站在东墙根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缘的路灯光晕里。她站了几秒,然后也转身走了。

第二天傍晚,她路过后勤处的时候看到了桌角放着一只旧保温壶,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给东墙值班的人”——没有署名,笔迹潦草,像是顺手写的。她看了一眼那只壶,没有拿,继续走了过去。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拿起那只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热水,还冒着气。她重新拧紧,拎着它走了。

那天晚上没有轮到她值班。

但她把那只壶放在了宿舍床头柜上,拧紧盖子,没有喝。

周末的时候,祈愿拉着沈桉去了一趟行政楼后面的桂花树。树比刚移栽的时候长高了一截,顶端的嫩枝已经硬了,开始变成和底下老枝相近的深绿色。铁丝网被撤掉了,后勤处的人说树根已经扎稳了,不怕被踩到。

祈愿蹲在树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晒干的桂花——是后勤处花圃里老树上收的,去年秋天存下来的。她捏了一点碎末撒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

“给它闻一闻自己将来的味道。”祈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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