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彦的背后
警车的红蓝灯光来回交织,救护车鸣笛急促,最终在盘山公路的叉口/交错而行,分别朝着油麻地警署与养和医院疾驰而去。
方知珩被注射过量镇静剂,浑身的新旧创口纵横交错,氧气面罩下的气息微弱,生命垂危。
叶司意因失血过多早已陷入休克,她趴在担架上,身上的衣服被医务人员用剪刀快速撕开,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齐述一在救护车上拨通方家老宅的电话时,消息如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向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方家。
短短一个月,方家二少爷方知懿与长媳任泉接连死亡,三少爷方知珩失踪后惨遭囚禁虐打,二小姐方吟秋险些被害,就连宋世万家中的侄孙女叶司意也因此遭受牵连,身负重伤。
如今,方家大少爷方景彦,更是沦为多起命案的杀人重犯。
曾经在香港风光了半个世纪的方家,一夜之间骤然崩塌,就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撕得粉碎。
方家众人闻讯,连夜从浅水湾赶往养和医院。
抢救室外,刺目的白炽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倒映在光洁的地砖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众人身上带来的夜露寒气,凝在半空之中,最后坠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愿意开口提及那个名字,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偶尔无法抑制的哽咽声,在空旷的医院长廊里来回盘旋。
齐述一独自缩在走廊最角落的位置,他的衬衫上、袖口上、脸颊与指缝间,全都沾着刺目的血迹。
有方知珩的,也有叶司意的,那些斑驳的血迹逐渐干涸,牢牢黏在皮肤上,像是要嵌入他的肌理。
他垂着头,十指交错紧扣,手腕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从看到叶司意和方知珩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心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轰然崩裂。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叶司意身下那片染红地面的黏稠血液,和方知珩倒在地上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更不敢看向抢救室那盏亮着的灯,方吟秋也还在里面。
此刻的他,已经被无尽的自责淹没,是他没有叮嘱好她不能擅自行动,是他没有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最后让她和叶司意两个单薄的女子孤身涉险,造成了眼前不可挽回的局面。
齐述一用掌心无力地撑着额头,不断地祈祷着方知珩和叶司意能够顺利脱离险境。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稚一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慌乱,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突兀的声响,打破了蔓延在整条长廊上的沉寂。
刚拐进走廊,她一眼就看到了弓着背,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是她的哥哥。
那个永远冷静可靠,永远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的哥哥,此刻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往日的淡然与从容全然退去。
齐稚一再也顾不上周围的目光,踉跄着走到齐述一身前,她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冰凉而僵硬的脸颊上。
看着哥哥狼狈而憔悴的模样,她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他的肩头:“哥,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齐述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僵硬得宛如生锈一般,过了许久才缓慢地擡起,轻轻落在妹妹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与无力:“是他们大哥方景彦……要杀了他们兄妹和叶小姐。”
齐稚一怔怔地看向哥哥,方才在路上,脑海闪过无数猜测,那些她反复不敢确认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残忍证实。
她对此事的错愕与愤怒,在胸腔内来回交织:“他……他还是个人吗?”
那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的亲弟弟和亲妹妹。
不久前,叶家刚发生亲兄弑杀亲妹、整个大房一夜之间彻底倾覆的浩劫,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月光景,方家竟也会重演手足阋墙、至亲反目的惨剧。
齐稚一压下不断翻涌的情绪,用自己掌心微薄的温度包裹他冰凉的双手,一遍一遍轻声安慰:“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稚一在呢,稚一陪着你。”
她能做的不多,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给哥哥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像一道随时会吐出判词的裂口,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方家所有人都守在门外,没有人坐下,没有人动,全都沉默地立在墙边,接连的致命打击,早已将这个家族拖入无底深渊,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