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述一的立场
暮春暖风裹着庭院白兰的淡香,漫入方家老宅锃亮的落地窗内,偌大的圆餐桌上佳肴罗列,满室笑语融融。
方毓明、徐卿颐夫妇与陆怀谨、许峥嵘夫妇,正式敲定陆聿闻与方怜霜的订婚事宜,方吟秋也征得爷爷与父母应允,携齐述一登门赴家宴。
方家上下齐聚一堂,自一个月前方家发生浩劫以来,家中已经许久未有这般齐整热闹的场面。
方业林端坐主位,花白胡须打理得整整齐齐,目光反复在齐述一身上流连。
待席间众人闲谈间隙,他才悄悄侧身凑近身侧的方吟秋,压着嗓音打趣:“这位齐高检,沉稳妥帖,处事有度,确实比从前的徐督察看着可靠不少。”
方吟秋耳尖倏地泛红,低声回道:“爷爷,您胡说什么呢……”
齐述一就坐在她身侧,将祖孙二人的私语听得清清楚楚,垂眸噙着浅浅笑意,桌下的手掌却复上方吟秋绵软的手背,牢牢握住。
对面的陆聿闻察觉后,跟着出声帮衬:“方爷爷,我和述一相交多年,他品性正直,行事严谨,吟秋托付在他身边,定然不会受半点委屈。”
陆怀谨坐在陆聿闻邻座,顺势接话,含笑开口:“可不是嘛,述一这孩子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自打中学起便和聿闻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谁能料到兜兜转转,往后我们两家竟要结亲,他们二人成实打实的连襟了。”
方业林闻言愈发满意,擡眼看向齐述一:“听说,齐高检的父亲是齐氏银行掌舵人齐松仁先生?”
“正是。”齐述一浅笑颔首,语气谦和,“方爷爷不必处处冠以职称,您直接唤我述一就好。”
“好好好。”方业林抚须开怀,“你父亲白手起家扎根香港,硬生生闯出齐氏银行这份家业,一路打拼实属不易,也正因家教端方,才能养出你这般出色的孩子。”
客厅的落地窗边,徐卿颐静静倚立,将席间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她看着齐述一望向方吟秋时藏不住的温柔,二人桌下暗自相握的手,她心中尘埃落定,再一次笃定,齐述一确实是满心赤诚,真心相待自己最疼爱的侄女方吟秋。
方毓谦坐在女儿对面,眉眼带着长辈的温和笑意:“述一,我们家吟秋从小被我和她妈咪宠坏了,性子娇气任性。往后相处,还要劳烦你多多包容担待。”
齐述一坐直了身子,眼神笃定:“方叔叔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吟秋的。”
“爹地!我哪里娇气了?”方吟秋当即鼓着腮帮子反驳,一脸不服。
方毓谦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女儿圆润的脸颊:“遇事动不动就掉眼泪,还敢说不娇气?”
方吟秋不肯承认:“才没有!”
林秀晶笑着看向女儿,出言打圆场:“都多大的人了,当着男朋友和一众长辈的面,还像孩童一样拌嘴。”
“在我眼里,吟秋从无半分娇气。”齐述一及时开口,眼神认真,“她看似柔软,实则内心坚韧通透,遇事有主见,也很有韧性。”
方怜霜端起手边果汁,眉眼含笑打趣:“看来总算有人慧眼识珠,懂得欣赏我们家小姑娘了。”
方吟秋笑得眉眼弯弯,亲昵看向方怜霜:“还是姐姐最疼我。”
众人说笑正酣,佣人萍姐带着身后的人,快步走入厅堂,躬身对着方业林回话:“老爷,徐先生来了。”
方怜霜闻声望去,见到自家舅舅徐政元姗姗来迟,连忙起身道:“舅舅,您总算到了,菜都快凉了。”
徐政元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两只包装考究的红酒礼盒,快步走入屋内。
“对不起啊,怜霜,今日临时加班耽搁片刻,来晚了。”徐政元面带歉意,说罢随手将礼盒递向萍姐,“麻烦萍姐帮忙醒酒。”
徐卿颐与方吟秋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同步转头,将目光齐齐落在齐述一脸上。
齐述一眼里看似平静无波,心中早已掀起细碎波澜,他一眼便认出,面前这位“徐先生”,便是自己血脉相连的生父徐政元。
方才对方进门的瞬间,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瞳孔撞入眼中时,心口猝然开始发沉,他的视线曾数次克制地掠过去,悄悄比对眉眼与瞳色。
过往旧事逐渐蔓延上来,他深知这人是当年丢下他母亲、从不知世上还有自己一子的生父,可在他从小到大的人生里,撑起父亲身份、教养他长大的永远是齐松仁。
他早一遍遍在心内笃定,自己自始至终是齐家后人,和徐政元只有一段无从谈起的血缘牵绊,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齐述一平复心绪,面色依旧淡然从容,待徐政元视线扫来之时,礼数周全地点头问候,宛如面对一位素无交集的普通亲戚,眼里寻不出半分异样波澜。
方吟秋心中暗藏忐忑,悄悄将另一只手覆在齐述一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