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谁主沉浮(一):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1/2)

第191章 谁主沉浮(一):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只是并无不惯吗?”刘昭看着他,很理解刘彻喜欢的都是身份低微,容貌一绝的人,毕竟一个美人百依百顺,绞尽脑汁争宠,她又不需要顾忌任何心思,甚至不需要去猜他在想什么。

因为无关痛痒,可以给予宠爱,也可以置之不理,不需要有任何利益权衡,毕竟朝堂上斗法已经很累了。

后宫里再是一群要费心思的,有句话说得好,不如死了算了。

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那日你为朕挡了一剑,后来朕问你,可要侯爵之封?可要万金之酬?你拒绝了,要这后宫之位,你后悔吗?”

商羽闻言,缓缓擡起头,烛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惶恐,只有一片诚挚。

“陛下,”他的声音好听,配上那含情目,更是柔肠百结。“那一剑,妾并未多想,只是看到寒光冲着陛下来,便觉得,若陛下有失,这天地都要塌了。”

说着话,紧张感如潮水般退去,既然陛下问到了这里,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那些深藏肺腑的话语,似乎也有了宣之于口的契机。

他的目光不再闪避,坦然地迎上刘昭的视线,声音如同溪流叩击着石头,“那日陛下问妾身要何赏赐,侯爵万金,自是常人梦寐以求。可对妾身而言……”

他略一停顿,“侯爵之尊,万金之富,固然令人心动。可那些东西,放在妾身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名浮财。妾身一介乐籍,侥幸救驾,得蒙天恩骤登高位,纵使封侯拜爵,又能如何?不过是长安城中多一个战战兢兢,无所适从的新贵,依旧是浮萍无根,与这繁华帝都格格不入。

“但入宫不一样。”他看向刘昭,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陛下可还记得,妾身第一次为陛下奏琴,那夜风雨飘摇,心悦君兮,妾身所唱亦发出肺腑。”

“后来,妾身有幸再为陛下抚琴,得见日思夜想之人,”商羽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专注,“再后来便是那场惊变。”

提及遇刺,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若能以此残躯,换得陛下周全,便是值得。后来重伤昏迷,朦胧间,听到陛下焦急的声音,感到陛下握住妾身的手……那时便想,若能活下来,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醒来后,陛下问妾身要何赏赐。妾身拒绝侯爵万金,并非清高,也非不慕荣华。而是因为妾身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

商羽的目光牢牢锁住刘昭,那里面沉淀着长久以来的倾慕追随,以及近乎信仰的诚挚,“妾身想要的,是能离陛下近一些。不是以功臣、外臣的身份远远仰望,而是能在这重重宫阙之中,有一方天地,可以偶尔见到陛下,听到陛下的声音,知道陛下安好。陛下政务繁忙,殚精竭虑,妾身无力为陛下分忧前朝之事。但可以在陛下疲惫之时,为陛下奏一曲清心之音,在陛下烦闷之际,为陛下备一盏安神之茶。”

他的声音愈发低柔,带着真切,“这后宫之位,于妾身而言,却是陛下给予的一个归处。在这里,妾身不必再忧虑明日漂泊何方,不必再思量如何应对权贵眼色。妾身只需做好一件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静静等待陛下偶尔的驾临。哪怕十日半月,乃至更久才能见陛下一面,但只要知道,这宫里有一盏灯是为陛下而留,妾身这颗心便是安定的。”

“陛下问妾身是否习惯宫中生活,”商羽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擡起,眼中水光潋滟,却并非哀伤,“宫中规矩森严,言行需谨慎,确是拘束了许多。可这些拘束,与能留在陛下身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妾身所学音律,本是悦人之技。从前悦的是四方宾客,如今只悦陛下一人,足矣。”

“陛下是天子,胸怀四海,肩负万钧。妾身微末,不敢妄言懂得陛下肩上的重担。只愿以这微末之身,在这深宫一隅,做陛下片刻的闲适与安宁。这便是妾身所求,亦是妾身之幸。如何会后悔?”

他将一番肺腑之言,娓娓道来,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质朴的倾慕与最纯粹的愿望。

殿内炭火温暖,将他真挚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刘昭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时,眼中时而明亮时而氤氲着水光,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真诚,都清晰落入她眼中。

朝堂上的言语交锋,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揣摩。而眼前这人,将一颗心捧得如此坦然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地,将所有的依赖与仰慕都摊开在她面前。

这种被全然信任,纯粹爱慕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熨帖。

它不带来任何压力,反而像冬日里捧着的一盏热茶,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待商羽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燃烧声。

刘昭并未说话,伸出手拂过他方才因激动而微红的眼角。

这触碰极轻,却让商羽身体微微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朕知道了。”刘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喟叹,“你的心意,朕收下了,朕会记得常来看看。”

他眼中的水光终于凝聚,顺着眼角滑下,被他迅速擡手拭去,脸上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是欣喜的笑容,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谢陛下。”他再次行礼,这一次,姿态里充满了被接纳的松快。

恰在此时,青禾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打破了殿内过于浓稠的情感氛围。

精致的食盒被一一打开,热腾腾的菜肴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摆膳吧。”刘昭收回手,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率先在膳桌主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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