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 (1/2)

景宁七年,二月。

惊蛰时分。

所谓惊蛰,西汉《大戴礼记》夏小正一篇曾有言,曰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二月春雷乍动,蛇虫走蚁又怎能不惊而出走呢?

但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是,这一年的二月,却有一辆二马并驱的低调车辇缓缓驶出了凉地,目的地正是那座有着天下第一神都之称的大魏京城。

黄昏时分,京畿之地的上空还飘着零星的雨,而在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座位于京郊的破落酒馆依旧亮着昏黄灯火。

通过酒馆泛黄的幡子,可见其内的食客也并不多了,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不过到底是江湖人聚集的地方,虽然黄昏时分气氛有些冷清,可屋内却依旧是一副吵吵嚷嚷的热闹景象。

尤其是瞧见酒馆角落还坐了两位头戴斗笠,气质清冷的江湖女侠后,酒馆里的江湖客们就更是大放厥词了起来。

这边刚有人问起一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那边立刻就有人打断道。

「你这说的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知道当下整座江湖,乃至于整座天下都翘首以盼的一件真正大事是什么吗?」

说话的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而被其打断的则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皮肤白皙面容冷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迹象,看上去很像是外地来的膏粱子弟。

青年一到酒馆便同上前招呼的酒馆小二闲聊了起来,看上去也不是个眼高于顶的,只不过问的问题嘛,就实在令人有些好笑了。

这倒不是汉子在故意端江湖前辈的架子,而是一些描述江湖的话本小说虽然将江湖描绘的极致美好,可真实的江湖其实俗的很,也小的很。

像年轻人这种一上来就盯着山顶看的,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压根连江湖的门都还没进。

汉子看着那年轻人细皮嫩肉的模样,估摸着他应该是后者,也就是连门都还没进的那种。

见年轻人闻声看向了他,汉子很快又指着他腰间那柄装饰漂亮的长剑笑了下。

「公子这剑可真漂亮,平日里应该不常用吧?」

说罢,不待年轻人开口回答,汉子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而酒馆中的其他人见状,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整座酒馆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面对满屋的笑声,那面容冷俊的年轻人非但没有如何生气,反倒是笑呵呵的解释了句。

「我其实也是习武中人,而且练得年头真不算短不短,只是平日里不常用剑罢了,而我这趟出门,主要目的其实是要代家中长辈拜见几位贵人,带刀带枪似乎都有些不合适,可武人又不好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所以才取了这么一件兵中君子。」

众人自然不会信年轻人这话,可萍水相逢,说两句玩笑话自然无伤大雅,却也没谁会真蠢到要为此与人结怨的。

因此,方才开口的江湖汉见状,很快又顺着方才的话题聊了下去。

「公子方才向那小二问的刀剑、以及陈顾之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当今江湖早就没多少人提及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正常江湖人也不会轻易拿这些山上神仙一般的人物说事,我看公子不单是手里那把剑不常用,平日里大概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吧?」

年轻人听到这,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才继续说了句,

「不瞒兄台,我先前确实没怎么出过远门,所以这趟远游见识着实不少,不过我这一路走来,中州的风土人情没少见,却也没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不知可否烦请兄台解惑一二?」

那汉子见青年态度诚恳,又见角落的那两位斗笠女子不知何时也已经看了过来,很快也就不卖关子,对着众人吐露出了那件真正的大事。

「你们可知道,大概月余前,宫里的那位娘娘曾秘密颁布了一封懿旨,而这封懿旨的矛头便指向了我大魏如今的几位藩王们,或者说是指向了那几位世子殿下,要知道我大魏如今足足有七位藩王,而这其中最矜贵也最特殊的,还要当属凉王陆淳,这位秦末人屠不仅是西北二州当之无愧的主宰,更是我大魏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位异姓王,他的矜贵和特殊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在太后娘娘召集诸王世子入京的那封懿旨面前,北边的凉王府这次也展现出了与其他几位藩王截然不同的态度,虽然如今消息还没有广泛传播开来,可凉地不少人都知道朝廷的那支天使队伍一连在王府门前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几位朝廷要员忍着春寒料峭在凉地等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等到王府大门洞开,你们猜又怎么着了?」

汉子说到这的时候,还故意卖了个关子,一直到吊足众人胃口,他才施施然道。

「原本许多人凉王府这次是要抗旨不遵了,没成想等到朝廷的那些官老爷们好不容易叩开王府大门,才发现那位凉王世子原来早早就独自启程南下了,算算日子,如今可能都已经到京城了,你们说,那些在凉地苦等了大半个月的官老爷们这次是不是要气死了?

说到这,汉子自顾自便笑了起来,而酒馆众人见他发笑,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是也看见了那些官老爷们在凉地憋屈至极的模样一般。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的是,听完汉子这番嘲笑的话,酒馆角落两位斗笠女子中相对年轻的那位却是明显皱了皱眉头,而那佩剑青年也不着痕迹的摸了摸鼻子。

可汉子的话到这却仍旧没有结束,他见酒馆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却是很快又语气莫名的笑了笑。

「这事真正的关键还不在这,而在于那凉王世子此次独自南下的行径,天底下谁不知道那位号称人屠的凉王在秦末国战中得罪了太多的人,而北边的那座凉王府又是出了名的人丁稀薄,因此,如今这座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那独自南下的凉王世子呢,谁要是侥幸捡了他的人头,说不得就有一桩泼天的富贵!」

汉子说到这的时候眉飞色舞,仿佛是自己也有了那么几分心动,可就在他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酒馆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常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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