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揉着胳膊退到陆瑾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病相怜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陆瑾用口型说了句「轮到师兄了」，李慕玄用口型回了个「活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场中。
刘烬走到野地中央。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他的衣角。月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张之维站在他对面十步之外，藏青色道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双满是老茧的手。
两人隔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张之维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认真，刘烬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张静清站在老樟树下，左手无意识地撚着自己的一缕胡须。
左若童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如常，但目光比平时亮了几分。两人都没有出声，但他们站的位置，比刚才看陆瑾和李慕玄时，各自往前挪了半步。
「天师府张之维。」张之维率先拱手，声音低沉如钟，在林间回荡。
「三一门刘烬。」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金光骤起。不同于面对陆瑾和李慕玄时的随意，这一次，他的金光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
一层凝实得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金光所至，地上的落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推开，脚边的碎石沙沙震颤。
与此同时，刘烬身上也起了变化。逆生二重巅峰全力运转，全身皮肤在月光下泛起半透明的淡白，从指尖到头顶，从胸腹到双腿，整个人像一尊被月光洗过的玉雕。炁化的边缘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晕。
张之维先动。他一步踏出，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右拳裹着金光，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直直轰向刘烬胸口。
这一拳的速度比刚才对李慕玄时快了整整一档。刘烬没有躲，迎着拳锋进了半步，右掌拍出。拳掌相撞。
金光与白炁在空中炸开一团无声的气浪，周围的树叶被震得簌簌作响。刘烬纹丝不动，张之维退了一步。
张之维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没有停顿，左脚蹬地，第二拳紧随而至。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金光在拳面上凝成实质，带着破风声砸向刘烬肩头。
刘烬侧身让过拳锋，右手搭上他的小臂往旁边一带。张之维的拳势被带偏了半寸，但他借力旋身，左手化作手刀劈向刘烬颈侧。
刘烬擡起左臂格挡，手刀劈在炁化的皮肤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张之维的手刀被弹开了。
不是格挡的弹开，是反震。刘烬的逆生二重巅峰所凝练出的防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硬化。炁化的皮肤在承受力量的瞬间会微微凹陷，然后瞬间回弹，将所有外力原路送回。
张之维的攻势越来越快，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残影。拳头、手刀、肘击、膝撞，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刘烬身上。
刘烬没有躲。一拳打在胸口，闷响一声，不动。一掌劈在肩膀，闷响一声，不退。一膝撞在腹部，闷响一声，刘烬反手扣住张之维的膝盖往上一掀。
张之维整个人被掀得往后退了三步，脚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浅沟。他稳住身形，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越来越亮，那种棋逢对手时才会有的兴奋。
「你的逆生，」张之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赞叹，「打不动。」
「你的金光也很厚。」刘烬说，「我也没打破。」
张之维沉默了一瞬，然后收了架势，转身看向老樟树下的张静清。刘烬也看向左若童。两个师父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张静清微微颔首，左若童点了下头。
「准。」「可以。」
张之维转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印。雷法。不同于金光咒的凝实厚重，雷法一起，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干燥而锋利。
细微的电光在张之维的指尖跳跃，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他的头发微微竖起，道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鼓动得猎猎作响。
刘烬也动了。他没有结印，没有起手式。只是闭上眼，然后睁开。眉心一道幽蓝色的火光骤然亮起，三昧神火。神火为根基，炁火为锋刃，双火同燃。
刘烬的双拳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蓝色火焰，火焰没有高温，没有爆鸣，只是安静地燃烧着，将他的拳头映得像两块刚从炉中取出的蓝钢。
张之维先出手。雷法加持下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缠绕着电光的金色残影，一掌劈下，掌心带着雷光直取刘烬胸口。
这一掌的速度快到了连李慕玄、陆瑾在场边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轨迹。刘烬没有格挡，他同样一掌劈出。不是格挡，是以攻对攻。右掌裹着蓝色炁火，正面迎上张之维的雷法掌心。
双掌相撞。雷光与蓝焰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周围的空气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地上的落叶瞬间被卷飞，离得最近的几棵树的树皮被震得簌簌掉渣。
张之维只觉得自己掌心一麻，不是被力道震的，是被烧的。那层蓝色火焰在他金光表面黏附了一瞬，金光竟然被烧穿了针尖大的一点。虽然只是一瞬、一点，但足够让他心头一凛。
他立刻收掌后退，强行中断了雷法的连续输出。刘烬也被雷光击中，雷法从掌心传导入手臂，整条右臂的炁化状态被震得晃动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逆生二重巅峰的恢复力在瞬间启动，炁化的经络自动重组，不到半息，手臂恢复了正常状态。他连退都没退。
张之维看到了这个细节，看到了那条被雷光击中后瞬间恢复的手臂。他的瞳孔微缩，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越打越快，张之维不再正面对轰，而是利用雷法的速度绕着刘烬高速移动。金色的雷光在林间穿梭，从左侧劈一掌，瞬间闪到右侧再劈一掌，又从背后突袭。